夜已深,病房裡只剩下三個人.
葉曉曉躺在病床上,呼吸細而安靜;
葉母靠在陪病沙發上,因太疲累而沉沉睡去.
Wayne輕手輕腳走過去,把蓋在葉母身上的毛毯往上拉,動作小心得像怕驚動一隻受傷的小鳥.
做完這一切後,他才走向窗邊.
夜景在玻璃外鋪成一層冷光,城市喧鬧在這裡都變得遙遠.
Wayne靠著窗台,雙手插在口袋裡,安靜得不像平時那個亮片飛揚,氣場十足的他.
他看著窗外,但真正看到的,是很久以前的自己.
[Wayne的內心獨白]
雖然和葉母,葉曉曉認識的時間不算長,
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心裡已經把她們當成本該屬於他的那種「家」.
有熱的湯.
有人記得你喜歡什麼.
有人會說:「Wayne,你瘦了嗎?多吃一點.」
有人會說:「要不要留下來吃飯?」
不是客套,是——真的在意你.
那是他從小到大,最缺,最渴望,最羨慕的東西.
[回憶・蔣瑋的家庭]
蔣瑋出生於豪門,父母都是商場上最鋒利的那類人.
談判,報表,策略,投資,他們事事都要爭第一,
怕輸給家族裡的其他分支,怕成為資產競賽中的犧牲品.
他出生後,父母的態度很簡單:
——「有為家族延續血脈就好.」
——「其他的?你想怎樣都行.」
可這句「都行」從來不是自由,
而是一種冷淡,疏離,沒有半分溫度的「不關心」.
他小時候常常在空蕩蕩的豪宅裡吃飯,
旁邊只有保母,管家,或是機械的時鐘滴答聲.
有一次,他哭著問父母能不能多陪陪他.
他們說:「爸媽要工作,要奮鬥,這是為了整個家族.你乖.」
再大一點,他開始做出奇怪又誇張的行為,打耳洞,漂奇裝,
只是為了讓父母哪怕皺眉,哪怕罵他,都好過"完全沒感覺".
甚至有一次,他索性丟下一句:
「我覺得我喜歡男生.」
他以為父母會震驚,會反對,會焦急.
結果他們淡淡地說:
「沒關係,只要不危害家族.」
「現在科技很發達,你要孩子可以找代孕.」
那瞬間,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
原來他在這個家族裡的存在感,
連他是否會傳宗接代...都沒辦法左右父母半分情緒.
那晚,他摔碎整套名牌香水,砸壞父母準備的家庭拍照服,怒吼著要逃離那種冰冷的房子.
他發瘋,放縱,標新立異,甚至故意演得比任何人還鮮艷搶眼——
不是因為他天生如此,
而是因為:
「你們不看我,我就逼你們非看不可.」
但父母依舊無所謂.
於是,他乾脆斷掉最後一點期待.
[Wayne的反擊]
他拒絕進家族企業,拒絕繼承,
自己創業,自己拼,靠自己.
那些亮片,那些華麗外表,那些浮誇語氣——
是他打造的盔甲.
也是他對世界丟出的挑釁:
「我不靠你們.我靠我自己,也能活得漂亮.」
他用自己的努力投資影視公司;
用自己的眼光打造藝人;
用自己的品牌養活自己.
不是為了炫耀,
是為了證明——
「我不是你們家族的附屬品.」
[回到病房]
Wayne收回視線,看向病床上的葉曉曉.
這個女孩不漂亮,不耀眼,不出風頭,
但努力,善良,細心,有韌性.
更重要的是——
她從來不帶著目的接近他.
她會幫他整理工具包,
會在他嚴格時默默遞一杯暖茶,
會認真的聽他說話,
也會在他抱怨時,皺著鼻子笑,卻一秒不嫌他吵.
她的世界很小,
小到只有母親,工作,努力,生活.
但正因為小,所以真.
Wayne 輕輕吐出一口氣.
「曉曉啊...」
他在心裡喃喃.
「妳一定要醒來.
因為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能有一個像妳這樣暖的人.」
夜色靜靜落在病房裡.
第一次,外表華麗的Wayne,
在黑暗中露出了一絲脆弱.
他靠著窗邊,睫毛微微抖著.
彷彿那一刻,他終於承認——
他已經把曉曉的家,當成真正的家.
[同一夜.秦沐心境]
夜深了,醫院外的風冷得像掠過一張薄紙.
秦沐沿著空蕩的走廊往外走,腳步一重一輕.
他不是走路——
更像是在逃.
離病房越遠,他的胸口卻越緊.
自動門「嘶」地一聲打開,外頭的冷空氣瞬間灌進來.
他深吸一口氣,卻像吸進一大口玻璃碎片.
明明葉曉曉還活著,就在樓上.
但他心裡卻像被敲裂了一道縫.
他站在醫院車道下的路燈旁,指尖掐著外套邊,
靜得像世界都退到很遠.
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開始這樣.
看到她在片場被欺負時,心裡那種不對勁.
看到她被罵時,他比她還氣.
看到她抱著衣服吃便當時,他難受得想搶走她那個冰冷的盒子.
聽到她昏倒...
他直接丟戲衝出組.
秦沐低頭,苦笑了一聲.
「...我到底在幹什麼.」
他從不允許自己失控,
從不允許自己的情緒被人牽著走,
從不允許自己軟弱.
可偏偏遇到葉曉曉——
那個連跟他說話都會緊張到捏衣角的小助理——
他所有堅硬的地方都像被她一點一滴浸軟.
他抬起頭,望向醫院高樓的一角.
那間亮著小夜燈的房間.
那裡有個小小的身影在沉睡.
那個傻傻地為每個演員縫補衣服的女孩.
那個永遠會把大家的吃飯順序排好,自己卻最後才吃的女孩.
那個被說胖會自己難過三天,但還會笑著陪大家工作的小助理.
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開始注意她.
更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
她一不見,他心裡會空成一塊洞.
風掠過他的臉,冰得刺痛.
秦沐閉上眼,指尖悄悄顫了一下.
他很清楚自己在怕什麼.
秦沐抬手掩住額頭,呼吸粗了兩秒.
月光斜落在他的指尖上,照出一絲狼狽.
他第一次感覺到——
原來心動不是一瞬間的跳動,
而是一個人閉上眼後的無力,
是害怕失去的那種刺痛.
最後,他低聲,幾乎聽不見:
「...葉曉曉.」
像是叫住一個正在遠離他的人.
「妳快醒來好不好.」
他抬頭,眼神沉沉地望著那盞微弱的病房燈.
「我...還有好多話沒跟妳說.」
風從他身邊掠過.
夜色很冷.
但他胸口卻痛得發熱.
這一夜,秦沐終於明白——
他怕的不是靠近.
他怕的是——
自己已經喜歡上她了.
而她不在他身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