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后的夜.
圣城的天空压着浓云,连半颗星辰都不见.风声贴着高耸的城墙游走,像谁在暗处屏息潜行.
红辰与十待,如夜色凝成的影子,悄无声息攀上高墙.
没有号令,也无迟疑.红辰立在城垛边缘,目光越过城外断崖,落向下方…
一棵虬枝盘结的老树,树下立着块不起眼的墓碑.
他脚步顿住.
未跪,未语,只是微微颔首.像是与旧人问好,又像是轻声告知:我回来了.
转身之际,他声音平静,却带着比军令更沉的重量:"只伤…不杀."
下一瞬,蓝炎燃起.
不是爆裂的轰鸣,是静默的灼烧,硬生生将圣城的夜撕出一道裂口.
警报声骤然刺破黑暗,钟声,号角,仓促的奔跑声同时炸开…却终究太迟了.
第一道蓝焰掠过城墙,守军倒飞而出,身形却仍完整;第二道冲击落下,铠甲轰然崩裂,人却还留着气息…这分明是刻意为之.
十待分散开来,如十把淬了寒芒的利刃,精准地击倒,封锁,瓦解.不夺性命,却叫每个被击中的人,再也无法站起.
"红辰!!"
洪雷的怒吼如惊雷炸响,当先冲入战场.战斧高举,带着多年未变的慑人威势,狠狠劈落!
红辰侧身让过,斧刃堪堪擦着披风掠过.
第二斧,第三斧...洪雷越砍越急,呼吸渐渐紊乱…他终于发现,红辰根本不是在闪避,而是在让步.
"你!!"
蓝炎陡然炸开,轰的一声震彻四野!洪雷胸前重甲爆裂,整个人被狠狠掀飞,重重撞进城墙,石屑飞溅如雨.他落地时,血从唇角涌出,却仍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
红辰却已移开目光.
法尔匆匆赶到,周身符文亮起,繁复的魔法阵顷刻间展开.风刃,光索,束缚结界…一切布置得精密而迅疾.
红辰抬手,反手用力一拍.
…散.
如同一团碎纸被无形巨手揉捻,魔法瞬间崩解.法尔被震退数步,重重摔倒在地.他抬头望着红辰的背影,第一次清晰意识到:那已不是他所能理解的"力量".
圣城,正在崩塌.
将领接连倒下,士兵失去战意…不是因死亡的威慑,而是源于深入骨髓的无力.
副将卡里伏在宫内阴影里,目光紧锁前方…他知道红辰的目标,是王宫.
红辰与十待抵达宫前.
"在这里."
"继续."
十待低头应声,红辰则独自踏入王宫.
阴影中,卡里暴起突袭,长枪挟着劲风直刺而来!
红辰抬手,五指骤然收紧,精准捏住他的咽喉.他看了卡里一眼,没有敌视,没有愤怒,只是...将眼前人彻底看清.
下一瞬,他随手一甩…卡里整个人狠狠砸进墙垣,随即昏死过去.
护卫们蜂拥而上,却接连被击倒,震飞.红辰站在王宫门前,伸手推门…
酒气扑面而来.凯缩在床边,披着凌乱的袍子,手里攥着的刀止不住发抖.
红辰一步步走近,没有拔刀.
啪!
第一记巴掌落下,凯踉跄着后退.
啪!
第二记紧随其后,红辰的声音冷得像冰,不带一丝温度:"废物."
第三掌,第四掌...
"整个圣城"
"都因为你变成了"
"废物城."
凯瘫坐在地,像个被吓坏的孩子,再也抬不起头.
红辰终于停下,看他一眼...不是怜悯,是深深的失望.
"听着."
"下次我再来..."
"就没这么温柔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没有回头.
宫外,十待早已撤至墙边.红辰踏上高墙,蓝炎缓缓熄灭.圣城在警报与呻吟中震颤,而他带着十个人,再度隐没在夜色里.
没有宣战,没有夺权,只留下一个清晰的信息
你们的城,还活着.只是你们,不配掌控它.
红辰离开后,圣城没有迎来胜利,只有漫无边际的恐慌.
城墙破损,宫门残裂,医官们奔走穿梭,血腥味与药草味在夜风中纠缠.没有尸山血海,却比任何惨烈战局更令人不安...所有人都清楚,他留手了.
议事殿内,洪雷靠着石柱坐下,胸甲还未完全卸下,绷带上已渗出殷红血迹.他一拳砸在地上,声音沙哑:"法尔...他强得…太离谱了."
不是愤怒,是彻骨的挫败.
法尔站在一旁,法袍破损不堪,手还在微微发颤.沉默许久,他才低声应道:"是的...真的很离谱."他抬头望向被击碎的穹顶,"那已经不是训练,天赋或意志能解释的力量,那像是…"
话到嘴边,终究没有说出"命运"二字.
卡里坐在角落,背靠墙壁,长枪横在膝上,始终一言不发.可每当外头传来脚步声,他的手指就会下意识收紧…那是恐惧,并非对敌人的畏惧,而是对无法理解之物的本能反应.
与此同时,王宫深处,小公主宁的寝宫却依旧如常.烛火安静跳动,帷幔轻轻低垂,宫女们正轻声收拾着因窗口爆裂散落的碎片,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宁坐在床上,目光空洞,仿佛仍沉浸在某个遥远的夜晚.
突然,她开口了,声音轻得像风,几乎不似真实存在:"...你又回来了吗?"
宫女们的动作猛地僵住,有人失手将玉盘摔落在地…
啪!
碎裂声在静谧的房内格外刺耳,所有人都怔怔转身,不敢置信地望向床上的小公主:"殿,殿下...?"
宁没有看她们,只是凝望着窗外,仿佛那个人还站在夜色里.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已不再空洞:"这次...你看起来,好像很生气."
烛火微微一晃.
这一刻,圣城终于明白…红辰留下的,不只是恐慌,还有一段所有人都无法回避的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