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泽宇是在一阵剧烈的眩晕中猛地醒来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天旋地转的不适感仍死死缠着大脑,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刚被重锤狠狠砸过.
他没有立刻去看四周.
而是下意识低头,指尖在衣襟上快速掠过,先确认自己还 "在不在" .
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带着熟悉的刺痒感,是何府下人的粗布衣.
鞋底还沾着湿冷的泥块,衣角残留着未干的水痕,贴在腿侧,冰凉发黏,甚至还能隐约闻到一丝淡淡的水腥气.
一切都太真实了.
可当他强撑着坐起身,缓缓抬起头...
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浑身一僵,所有熟悉感在瞬间崩塌.
阴森肃穆的何家祠堂,不见了.
那一排排祖先牌位,干净整齐的香案,静立不动的纸人,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偏僻而荒凉的村落.
夜色低垂,天空像是被人刻意压暗过,灰蒙蒙一片.
既不像深夜那般浓稠漆黑,也没有黎明该有的微光破晓,更看不到星辰与月亮,仿佛时间本身被卡在了某个不上不下的节点.
村庄中央,是一条坑坑洼洼的泥土路,路面潮湿泥泞,布满杂乱的脚印.
道路两侧零零散散地立着几间木屋和稻草屋,屋檐低矮破旧,墙体斑驳发黑,有的稻草屋甚至坍塌了一角,露出里面腐败发霉的稻草.
所有房屋的窗户,都是漆黑的.
像一双双空洞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泥路上的人.
远处的田埂轮廓被雾气吞没,若隐若现.
空气潮湿而沉重,混杂着霉味与腐朽的气息,呛得人喉咙发紧.
赵泽宇心头猛地一沉,迅速站起身,朝四周喊道:
"有人吗?何静?朱婷婷?思雅?!"
声音在村落里回荡开去,却迟迟没有回应.
只有风掠过稻草屋时发出的 "沙沙" 声,在空旷中显得格外凄凉.
就在他准备再喊一声时,不远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紧接着,几道身影陆续从地上爬起,动作迟缓,神色茫然,显然都和他一样,刚刚从那场强行的昏睡中醒来.
很快,赵泽宇便看清了他们的模样.
刚才在何府祠堂中的人,几乎全都在这里.
何静靠在一间木屋的墙边,脸色苍白,指尖还残留着纸人燃尽后的灰烬,正闭目感应着周围的气息;
朱志远浑身肌肉绷紧,目光锐利,警惕地扫视四周;
朱婷婷站在他身侧,双手垂在袖中,飞刀早已就位,神情冷静却毫不松懈;
邓丽莎紧紧攥着衣角,脸色发白,下意识往人群里靠;
费道长盘腿坐在地上,眉头紧锁,周身灵力缓缓运转,似乎在探查这个空间的异样;
何王爷站在人群中央,脸色阴沉,黑甲军列队在侧,兵器在手,护得滴水不漏;
荣铺头与几名官差分散在外围,目光警觉地扫视着村落;
甚至连何府的几名仆役,也蜷缩在一旁,瑟瑟发抖.
众人很快聚拢在一起,低声确认彼此的身份,语气中满是慌乱与疑惑.
"这是哪儿?我们不是在祠堂吗?"
"我记得那两个怪东西说要玩游戏..."
"然后我就睡过去了."
有人试图回忆倒数结束后的情形,却发现记忆在某个节点被硬生生掐断.
再怎么回想,脑海里只剩下一阵头晕目眩,以及无法抗拒的疲惫感.
费道长缓缓睁开眼,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
他站起身,抬手拂过周身气息,低声说道:
"诸位,我们恐怕... 已经被那两个东西,拖进了某种独立的规则空间里."
话音一顿,他冷冷看向何老爷:
"何老爷,你们何家祠堂,到底藏了什么鬼东西?"
何老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喉结滚动了几下,却终究没敢回嘴.
也不知,是被吓住了,
还是被戳中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地方.
费道长的话落下,像一块冰砸进人群.
短暂的死寂之后,混乱骤然爆发.
有人脸色煞白,低声啜泣,像是已经预见了自己的结局;
有人情绪失控,拔腿就想往村外冲,嘴里不停念叨着 "找出口,我不想死" ;
还有人呼吸急促,眼神涣散,显然已经被这几天离奇古怪的事情,刺激到不正常了.
"荒谬!"
何王爷冷哼一声,脸色铁青,怒意毫不掩饰, "不过是几个邪祟,也敢困本王?"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冷厉:"传令下去,搜遍整个村子,把那两个东西找出来,碎尸万段!"
黑甲军立刻应声,脚步一动,兵器出鞘的金属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王爷不可."
费道长一步拦在前方,语气低沉而急切, "此地规则未明,贸然分散,只会送命."
两人目光短暂对峙,空气瞬间绷紧.
就在争执即将失控之际...
村口的雾气,忽然动了.
没有风.
可那白茫茫的雾,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缓缓翻涌,聚拢,又向两侧退开.
两道身影,从雾中走出.
一左,一右.
步伐轻快,姿态随意,像是误入一场热闹的看客.
无脸人依旧面目光滑,苍白得不似活物;
无眼人空洞的眼眶微微下陷,仿佛正用那双空荡荡的眼眶 "看" 着所有人.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他们径直走到众人面前.
无眼人忽然抬手,将怀中抱着的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随意往地上一丢.
"啪嗒."
闷响落地.
那是一大团湿漉漉的头发.
发丝纠缠成块,颜色深浅不一,有的漆黑发亮,有的灰白干枯,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还在往下滴着浑浊的黑水.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
那些发丝,在动.
缓慢而黏腻地蠕动着,相互缠绕,舒展,发出细碎的 "沙沙" 声,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泥土上爬行.
有人忍不住干呕出声.
无脸人轻轻鼓掌,声音愉悦得近乎诡异:"游戏开始啦,各位."
他指了指地上的头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介绍玩具:"这些,就是鬼."
无眼人接话,语调平缓,却字字冰冷:"规则很简单,抓迷藏,又名为躲迷藏.它们会来找你们,你们负责躲."
他微微一顿,嘴角勾起看不见的笑意:"只要能躲到天亮,就算你们赢,能继续活下去."
"哦,对了."
无脸人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随意, "你们当中,有两位是 '凶手'."
无眼人慢悠悠补充:"一盏茶的时间后,他们会变成鬼."
"至于在变成鬼前会不会死,死后会不会拖别人一起..."
无眼人拉长语调, "我们就不保证了."
恐惧如同冷水,兜头浇下.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赵泽宇忽然开口.
雾气轻轻晃动.
"当然."
无脸人与无眼人同时回应.
"如果我们找到那两只鬼,并杀掉它们," 赵泽宇语气平稳, "游戏是不是立刻结束?还是必须躲到天亮?"
"杀掉两只鬼,游戏就结束."
无脸人回答得干脆.
"你们还能再问一个问题."
无眼人补了一句.
众人飞快交换眼神,最终还是由赵泽宇继续问道:"怎样才算是鬼?被鬼找到,会发生什么?"
无脸人轻笑:"这是两个问题."
无眼人语气一冷:"别耍小聪明,否则我们可以直接,淘汰你."
赵泽宇心中迅速权衡,抬眼道:"那就... 被鬼找到会如何?"
"当然是淘汰啦."
无脸人笑出了声, "聪明得不太明显呢."
无眼人抬起手,语气轻快:"倒数二十个数."
"游戏,正式开始."
"二十,十九,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