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渴望與無力
夜幕降臨,蕭家府邸漸漸安靜下來.
蕭天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今天發生的事太多了——族人的冷眼,林中的豔遇,老李叔的醉酒...一幕幕在腦海中浮現.
但最讓他無法平靜的,還是內心深處那股不甘.
十五歲了,還是個廢物.
這個殘酷的事實,像一塊巨石壓在心頭,讓他喘不過氣來.
「唉...」
蕭天嘆了口氣,翻身坐起.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青石板上.夜風吹過,帶來陣陣清涼.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突然,遠處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聲.
轟——
聲音不大,卻震得窗櫺微微顫動.
蕭天一愣,隨即眼睛一亮.
「是父親!」
這聲音,是鑄天錘擊打時的獨特震響.
「這個時候還在練武?」
蕭天好奇心起,披上外袍,悄悄溜出房間.
他沿著迴廊前行,避開守衛的視線,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蕭家演武場,位於府邸北側的空地上.
平日裡,這裡是族中子弟練武的地方.但到了夜深人靜時,就成了父親的私人修煉場.
蕭天輕手輕腳地摸到演武場外,躲在一棵大樹後,探頭望去.
月光下,一個高大的身影正站在演武場中央.
蕭破軍.
他依舊穿著那身玄色戰甲,手中握著一柄巨大的戰錘.
錘體通體黑金色,長約六尺,錘頭足有水桶粗細.即便在月光下,也能看到錘身上流轉著淡淡的黑金光芒.
這就是蕭家的傳承兵器——鑄天錘.當然,家族中的傳承神兵——破虛鑄天錘,一直都沒有人能使用.
蕭天屏住呼吸,目不轉睛地看著父親.
蕭破軍緩緩抬起戰錘,擺出一個起手式.
那一刻,他的氣勢驟然一變.
原本只是站在那裡,便如同一座山嶽.而此刻,當他準備出錘時,整個人的氣場宛如沉睡的火山即將爆發.
蕭天只覺得呼吸一滯,彷彿被無形的威壓籠罩.
好強...
這就是八階中位天武者的氣勢嗎?
下一刻,蕭破軍動了.
他一步踏出,全身肌肉繃緊,雙臂猛然發力,鑄天錘在空中劃過一道黑金色的弧線,狠狠砸向前方的巨石!
轟——!!!
巨大的轟鳴聲響徹整個演武場.
那塊足有兩米高的巨石,在錘擊之下瞬間崩碎,化作無數碎石飛濺而出!
碎石激射,在月光下閃爍著寒光.
但更驚人的是,鑄天錘的餘威並未停止.
錘擊產生的勁氣繼續向前擴散,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延伸出十幾米才停下.
整個演武場都在震顫.
蕭天躲在樹後,只覺得心臟狂跳.
太強了...
這就是父親的力量嗎?
一錘,就能將巨石震碎!
他想起了——八階中位天武者,力量是常人的五十倍,而且掌握天罡護體,可以長時間飛行.
可是看到這一幕,蕭天才真正理解什麼叫「強者」.
那不僅僅是數字上的差距,而是一種絕對的壓制.
在這樣的力量面前,凡人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
蕭破軍收錘而立,站在碎石之中,月光灑在他的身上,宛如戰神降臨.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手中的戰錘.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蕭天看不懂父親在想什麼,但他能感受到那股孤獨與沉重.
身為鎮北戰神,蕭破軍扛著整個天武帝國北境的安危.
三千鎮北鐵衛,三十年邊境安寧,都是他用一錘一錘打出來的.
但...他的兒子卻是個廢物.
蕭天突然覺得心裡堵得慌.
父親從不責怪他,從不說一句重話.
但正是這種沉默,比任何責罵都更讓人難受.
蕭破軍再次舉起鑄天錘.
這一次,他的動作更加緩慢,彷彿在演練某種錘法.
蕭天看得出來,這是破虛七十二錘的某一式.
錘起,錘落.
一招一式,行雲流水.
明明是沉重的巨錘,在父親手中卻靈活得像一根羽毛.
每一錘落下,都會在空氣中留下殘影.
每一錘擊出,都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聲.
蕭天看得入迷.
他雖然無法修煉,但師父教過他觀察和學習.
此刻,他努力記下父親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細節.
或許...或許有一天,我也能...
但這個念頭剛剛升起,就被現實無情地擊碎.
不可能的.
我連武者都覺醒不了,怎麼可能揮動鑄天錘?
那柄錘,現在就有一千斤重.
以我的體質,別說揮動,恐怕連提起來都費勁.
蕭天心中湧起一陣苦澀.
就在這時,蕭破軍突然停下動作.
他轉過頭,目光直直地看向蕭天藏身的大樹.
「出來吧.」
聲音平靜,卻不容拒絕.
蕭天心頭一跳,知道自己被發現了.
他深吸一口氣,從樹後走出來,低著頭不敢看父親.
「對不起,父親...我...我只是睡不著,想出來走走...」
蕭破軍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看了多久?」
「從...從第一錘開始...」蕭天老實回答.
蕭破軍點點頭:「看懂了嗎?」
蕭天愣了愣,沒想到父親會問這個問題.
「看懂...一些...」他猶豫道,「父親用的是破虛七十二錘的第四十三式『碎岳』,和第四十四式『震淵』,對嗎?」
蕭破軍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沒想到,這個無法修煉的兒子,竟然能認出錘法的招式.
「你怎麼知道?」
「是...是師父教的.」蕭天小聲說,「師父說,即便不能修煉,也要懂得欣賞.他以前給我講過破虛七十二錘的每一式,雖然我做不到,但...我記住了.」
蕭破軍沉默了.
良久,他才開口:「雲遊子...確實是個好師父.」
「是.」蕭天點點頭,「師父教了我很多東西.」
「嗯.」蕭破軍將破虛鑄天錘插在地上,走到蕭天面前,「過來.」
蕭天走上前,站在父親身旁.
蕭破軍指著那柄插在地上的戰錘:「試試看,能不能拔起來.」
蕭天一愣:「父親,我...」
「試試.」蕭破軍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蕭天咬咬牙,走到鑄天錘前,伸手握住錘柄.
冰冷的觸感從掌心傳來.
錘柄很粗,蕭天的手只能勉強握住.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用力——
紋絲不動.
蕭天臉漲得通紅,使出全身力氣,青筋暴起.
但破虛鑄天錘依舊穩穩地插在地上,彷彿與大地融為一體.
「不...不行...」
蕭天終於放棄,鬆開雙手,大口喘著氣.
他的手掌已經被錘柄磨得發紅,甚至有些破皮.
蕭破軍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蕭天低著頭,不敢看父親的眼睛.
「對不起...我...我做不到...」
「抬起頭.」
蕭破軍的聲音依舊平靜.
蕭天抬起頭,看到父親眼中並沒有失望,反而帶著一絲...欣慰?
「你知道鑄天錘現在有多重嗎?」蕭破軍問道.
「一千斤.」蕭天回答,這是他從家族典籍中看到的.
「嗯.」蕭破軍點點頭,「我十歲時第一次提起它,當時它只有五十斤.十五歲時,它已經長到兩百斤.」
蕭天聽著,心裡更加難受.
父親十歲就能提起五十斤的戰錘,而我...連五十斤恐怕都提不起來.
「但你知道嗎,」蕭破軍突然說,「我第一次見到你拔錘的樣子,想起了我自己.」
蕭天一愣:「父親...」
「當年我父親也讓我拔錘,」蕭破軍難得露出一絲笑意,「我拔了整整半個時辰,手都磨破了,才勉強讓錘動了一下.」
「你呢,雖然拔不動,但沒有放棄.這一點,很好.」
蕭天鼻子一酸,眼眶微微泛紅.
這是父親第一次誇他.
「父親...」
「回去睡吧.」蕭破軍拍了拍他的肩膀,「記住,蕭家的男兒,永不言棄.」
「是.」
蕭天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
月光下,父親依舊站在那裡,手握戰錘,孤獨的身影宛如一座山嶽.
那一刻,蕭天突然明白了.
父親從不失望,只是...不知道該如何幫他.
作為一個武者,一個戰士,蕭破軍可以教導無數人成為強者.
但面對自己無法覺醒的兒子,他卻無能為力.
這種無力感,或許比蕭天自己的痛苦更加沉重.
回到房中,蕭天躺在床上,久久無法入睡.
父親的話在耳邊迴盪:「蕭家的男兒,永不言棄.」
「永不言棄...」
蕭天握緊拳頭,看著窗外的月光.
「師父,您說活著比什麼都重要,但活得精彩才不枉此生.」
「父親說,永不言棄.」
「我...也不想放棄啊!」
他坐起身,從懷中取出師父留下的那封信,輕輕撫摸著紙張.
「師父,我想變強.」
「我想讓父親為我驕傲.」
「我想證明自己不是廢物.」
「可是...可是沒有覺醒的我,還有希望嗎?」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少年的臉上.
那張英俊的臉龐上,滿是不甘與渴望.
蕭天閉上眼睛,在心中默默祈禱.
「如果...如果老天真的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發誓,我一定會拼盡全力,證明自己!」
「我不想一輩子當廢物!」
「我想變強!」
「我想...讓所有人刮目相看!」
夜深了.
蕭天終於在疲憊中沉沉睡去.
他不知道,命運的轉折,即將在明天到來.
那個改變他一生的機緣,正在蒼冥迷霧林深處等待著他.
而那位被他偷看的神秘郡主,也將成為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人之一.
一切的一切,都將從明天開始.
月光如水,灑在蕭家府邸上.
少年的夢中,依稀響起師父的笑聲:「小天啊,記住,君子好色,取之有道.但更重要的是——永不言棄!」
「是,師父...」
蕭天在夢中輕聲回應.
那一夜,他夢見自己手握破虛鑄天錘,一錘震碎山嶽,威震天下.
夢中的自己,不再是廢物,而是...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