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HR 的邮件躺在了收件箱里.
标题很简单:"关于职位调整及薪酬变更的通知".
林远点开,目光扫过那一行数字.初级工程师晋升为中级推进工程师,年薪涨幅 35%.加上 SpaceY 的股票期权,这笔收入在洛杉矶算得上体面,至少不用再为了几美元的咖啡优惠券犹豫,也不用担心下个月的房租会不会涨价.
"不错."林远关掉邮件,嘴角微微上扬.
但他并没有太多兴奋.钱很重要,它是维持生活的燃料,是购买实验材料的资本,是让他能心无旁骛地仰望星空的基石.但它不是终点.
比起银行卡里的数字,他更在意的是权限的提升.中级工程师意味着他可以接触更多核心数据,可以申请更多的计算资源,甚至可以在实验室里独立负责一个小项目.
"林,大卫找你."同事敲了敲他的隔板.
"好,马上."
走进大卫的办公室,桌上放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测试报告.
"焊接参数优化成功了."大卫把报告推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赏,"焊缝晶粒细化程度提高了 18%,低温脆性测试全部通过.生产部门反馈,这个参数还能降低能耗,焊接速度提高了 10%."
"这是好事."林远坐下,"能耗降低了多少?"
"单台燃料箱大概节省了 50 度电."大卫笑了笑,"别小看这 50 度,星舰量产之后,这就是巨大的成本节约.财务部那边很高兴,说要给你发一笔奖金."
林远点了点头,但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却让他心思微动.
[任务完成:优化星舰燃料箱焊接工艺.]
[0 级文明工业精度 +0.01%.]
[检测到宿主关注能量损耗.]
[新任务触发:工厂级能源效率优化.]
[说明:当前人类工厂能源利用率平均为 65%.剩余 35% 以热能,震动等形式浪费.]
[可用辅助:提供"工业电网谐波滤波算法"碎片（1/15）.]
[长远影响:该算法为 1 级文明"全球能源互联网"的基础节点之一.]
林远心中一亮.
焊接工艺解决了结构问题,现在系统引导他看向能源问题.
从 0 级文明到 1 级文明,最大的瓶颈不是材料,而是能量.谁能更高效地获取,传输,利用能量,谁就能率先点亮行星文明的科技树.
"大卫,"林远突然开口,"既然焊接参数改了,供电线路的负载特性也会变.我刚才看了一眼车间的电力监控,谐波干扰有点高,这可能浪费了不少电能."
大卫愣了一下:"电力部门会管这个,我们推进组不需要操心吧?"
"但如果我们能自己优化,省下的电费也是成本."林远指了指窗外巨大的厂房,"霍桑工厂每天的用电量相当于一个小城市.如果每个环节都优化 1%,一年省下的钱足够再建一条生产线."
大卫沉默了片刻.他是工程师出身,对效率有着天然的敏感."你有方案?"
"需要一个小的滤波模块,加上控制算法."林远说,"我可以试试写个原型,装在焊接区测试."
"准了."大卫干脆地答应,"不过别影响生产进度.预算你自己控制,只要别超过奖金数额就行."
"足够了."
下班后,林远没有直接回家.
他开车去了圣费尔南多谷的一家二手电子市场.这里充斥着各种被淘汰的工业设备,实验室仪器和拆解零件.
升职带来的额外收入,他打算大部分投入到这里.
"老板,这个示波器还能用吗?"林远指着一台老旧的泰克示波器.
"校准过,没问题.你要做点什么?"老板是个秃顶的中年人,正叼着烟修理一块电路板.
"个人爱好,玩玩电源管理."林远笑了笑,没多说.
他又挑了一些电容,电感线圈,二手 PLC 控制器,还有几块高性能 FPGA 开发板.结账时,刷卡的声音清脆悦耳.
这些东西加起来花了他将近一个月的工资.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心疼,但现在他知道,这些是搭建他"家庭实验室"的基石.
系统给的算法碎片,他不能直接在 SpaceY 的服务器上跑全部数据,有些敏感的底层逻辑需要自己在私下验证.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
隔壁玛莎女士家的电视声隐约传来,像是在看喜剧节目,笑声阵阵.林远走进自己的房间,把买来的设备堆在书桌上.
原本用来放衣服的空间,现在被各种仪器占据.房间显得有些拥挤,但林远觉得这才是家该有的样子.
他泡了一杯面,一边吃一边打开电脑.
系统界面在视野中展开,那个"工业电网谐波滤波算法"碎片悬浮在空中.
这不是完整的代码,而是一组数学模型.他需要把它翻译成可以在 FPGA 上运行的逻辑门电路.
夜深人静,键盘的敲击声成了唯一的伴奏.
**[进度:10%...30%...50%...]**
随着代码的写入,林远感觉到自己对电力系统的理解在加深.他看到了电流不仅仅是电子的流动,更是能量的载体.那些无用的谐波,就像是能量河流中的漩涡,消耗着动力却不做功.
如果能消除这些漩涡...
他仿佛看到了未来:巨大的太阳能卫星在轨道上收集能量,通过微波束传输到地面,全球电网互联,没有浪费,没有短缺.人类不再为了石油打仗,因为能量像空气一样廉价.
那是 1 级文明的景象.
而这一切,始于他今晚在这个狭小房间里写下的几行代码.
凌晨一点,代码编译完成.
林远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吧的声响.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洛杉矶的夜空依旧看不到多少星星,但远处的 SpaceY 厂房灯火通明.那里,火箭正在被组装,人类试图冲破引力的束缚.
"结构有了,能源有了."林远轻声自语,"接下来就是推进剂,然后是国家,然后是恒星..."
他回到桌前,关掉了电脑屏幕,但没关台灯.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
[日期:202X 年 X 月 X 日]
[进展:焊接工艺优化完成.能源滤波算法原型编写完毕.]
[文明进度:0.73% -> 0.74%]
[个人资产:足以支撑下一阶段实验.]
[心情:平静.]
合上笔记本,林远躺到床上.
新买的记忆棉床垫很好地支撑着他的脊柱,这是他用第一笔奖金买的另一样东西.身体放松下来,思绪却飘得很远.
他想起白天 HR 邮件里的数字,想起大卫赞许的眼神,想起二手市场老板疑惑的表情,想起系统中那座通往 9 级文明的通天塔.
这一切看似无关,实则紧密相连.
工资让他能买设备,设备让他能验证算法,算法能节省能源,节省的能源能支撑更大的工程,更大的工程能推动文明升级.
这是一个闭环.
而他,是这个闭环的启动者.
"睡吧."林远对自己说,"明天还要去装滤波模块."
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均匀.
在这个普通的夜晚,在这个普通的公寓里,一个关于能量未来的种子,悄然埋进了土壤.
它不会立刻发芽,但总有一天,会长成参天大树,遮蔽太阳,或者...拥抱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