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屏住呼吸,蜷缩在潮湿的树根凹陷处,心脏在瘦弱的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毒瘴带来的虚弱感尚未完全消退,此刻又被新的恐惧攫住——是那些黑袍人追来了吗?他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丝毫声响,连背上的平底锅都似乎沉重了几分,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脚步声和说话声由远及近,穿过淡薄的紫色雾气,变得清晰起来.
"...师兄,这毒瘴林边缘的'紫须草'品相虽不及深处,好在毒性温和,正适合炼制基础的避毒丹.此次采集任务完成,回去也能向师父交差了."一个略显年轻的男声响起,语气带着完成任务后的轻松.
"嗯,动作快些.此地虽非核心区域,但瘴气诡谲,不宜久留."另一个较为沉稳的男声回应道,"说来也怪,方才似乎感应到一股奇特的灵气波动,转瞬即逝,莫非这外围还有什么灵物不成?"
"许是瘴气干扰所致吧.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除了咱们清虚观,谁还会来..."
清虚观?
小七模糊记得,父亲徐战似乎曾提起过这个名号,言其是方圆千里内名声不错的正道宗门,与徐岚山庄虽无深交,却也井水不犯河水.不是影蛇阁的魔修!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强烈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委屈涌上心头,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软软地晕倒在树根旁.
...
再次恢复意识时,小七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铺着干净粗布的硬板床上.身处的是一间陈设简陋却整洁的木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和烟火气.他动了动,浑身依旧酸软,但那种被毒素侵蚀的恶心感已经消失.
"咦?小娃娃,你醒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小七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青色道袍,面容慈祥的中年道人正坐在桌旁,手里捣弄着药杵.见他醒来,道人放下药杵,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点头道:"嗯,脉象虽弱,却已平稳.你昏迷在毒瘴林边,是我那两个徒儿采药时将你带回.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为何会独自一人流落至那等凶险之地?"
一连串的问题让小七有些慌乱.他记起母亲的叮嘱,低下头,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叫小七.家...没了." 他不敢多说,生怕泄露身份,给眼前救了自己的道人带来灾祸.
道人见他衣衫褴褛,伤痕累累,又提及家没了,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只当是遭了兵祸或匪患的可怜孤儿,轻叹一声,不再追问."贫道玄尘,乃清虚观执事.你既无家可归,又身中瘴毒虽被一股奇异力量化解大半,但根基受损,便暂且在此处住下,随其他杂役弟子一起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也可调养身体,如何?"
小七抬起头,看着玄尘道长温和的目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用力点了点头.
于是,小七便在清虚观安顿下来,被安排在靠近后山的杂役房.他随身携带的,只有那枚用普通麻绳系着,贴身藏好的玉佩,以及那口母亲给的,被其他杂役弟子私下里取笑为"破锅"的玄铁平底锅.
杂役的生活清苦而忙碌,劈柴,挑水,清扫院落,厨房帮工.小七年幼力弱,初时常常出错受累,加之他"来历不明",又带着口可笑的锅,没少受一些年长杂役的白眼和排挤.但他经历了灭门惨祸与荒野求生,心性远比同龄人坚韧,默默承受着,只求一处安身立命之所.
那枚玉佩自毒瘴林异动后,便恢复了沉寂,除了偶尔在他做噩梦惊醒时传来一丝微弱的清凉安抚外,再无特殊表现.而平底锅,则真的成了他日常所用之物.他被分派到厨房帮工,负责清洗锅碗瓢盆.有时饿得狠了,他会偷偷捡些厨房丢弃的,尚可食用的菜叶边角,或是偶尔得到一小把米,用自己的小锅,躲在灶膛余烬旁小心翼翼地熬煮.那锅受热极快,熬出的粥糜竟格外软糯,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让人安心的味道.这口锅,成了他与过往那个温暖的家之间,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联系.
一日,负责检测新入门弟子资质的执事路过杂役院,见小七年纪虽小却做事沉稳,便顺手为他测了测灵根.结果显示,他灵根属性杂乱,金木水火土皆有,却无一突出,属于最下乘的"伪灵根",引气入体都千难万难,几乎是修仙无望.
这个消息传开,小七"小废物"的名头更响了.他自己也难免失落,夜深人静时,摸着胸口的玉佩,想起父亲曾说徐家血脉不凡,心中更是迷茫.
然而,在日复一日的杂役劳作和偶尔用平底锅"开小灶"的过程中,小七渐渐发现了一些微妙的异常.有一次他劈柴过度,手臂酸胀难忍,握着玉佩休息时,那股熟悉的暖流竟再次出现,虽然微弱,却有效地缓解了肌肉的酸痛.还有一次,他用平底锅熬煮一种略带涩味的野菜时,无意中将体内那丝在毒瘴林中生死关头激发出的微弱气流（他后来才知道这叫灵力）尝试着注入锅柄,那野菜的涩味竟明显减轻,口感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这些发现让小七心中惊疑不定.他不敢声张,只是将这些异状深深埋在心里.玉佩似乎拥有疗伤和宁神的功效,而这口被所有人视为废铁的平底锅,好像...也并不普通.它们都是父母留给他最后的东西,难道真的隐藏着什么秘密?汤小七心想: "这锅是娘用过的...摸着它,就好像娘还在身边.再苦,也得活下去."
他依旧沉默地做着杂役,依旧会被一些人嘲笑,但内心深处,却悄然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光.他开始在无人注意时,更加用心地去感受玉佩的温热,去尝试操控体内那丝微弱的气流与平底锅接触.前路依旧迷茫,危机或许尚未远离,但至少,他活了下来,并且,手握两件可能与父母,与自身来历息息相关的奇异之物.在这清虚观内,他这只惊弓之鸟,终于找到了一个暂时可以喘息,并暗自探寻自身道路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