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的微光驱散了沼泽边缘最后的阴霾,却驱不散笼罩在幸存者心头的沉重.一行人带着重伤员,终于抵达了预先约定的,位于万毒沼泽东北方向数百里外的一处隐秘山谷.这里是破影盟设立的一处临时据点,有简单的阵法遮蔽和几名留守的药师.
将依旧昏迷的穆清风和汤小七安顿好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伤势最为诡异和严重的苏姨娘身上.
她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一张铺着干净兽皮的简易床榻上.那张失去了银色面具遮掩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如同上好的瓷器,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她的呼吸微弱到了极致,胸膛几乎看不到起伏,若不是那眉心处还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极其微弱的生命气机,几乎与死人无异.
柳芸坐在榻边,仔细检查着苏姨娘的状况,越是探查,她的眉头皱得越紧.
"怎么样?"隼沉声问道,脸上带着忧色.苏姨娘多次相助,更是以命相搏为他们创造了关键机会,于情于理,他们都希望能救回她.
柳芸收回探查的灵力,摇了摇头,语气凝重:"情况很糟.她之前为了暂时困住徐前辈,强行施展了那种禁术'封魂燃血印',本就燃烧了极大的生命本源和神魂之力.之后又被魔头分魂盛怒之下的全力一击正面击中..."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肉身伤势虽重,但以我观的灵药和她的修为底子,尚可慢慢调养.最麻烦的是...她的神魂."
"神魂?"铁壁瓮声问道,他对这些精细的层面了解不多.
"嗯."柳芸点头,"那魔头分魂的一击,蕴含着极其阴毒的精神侵蚀与灵魂撕裂之力.苏前辈的神魂...受损极其严重,几乎...支离破碎.仅存的一点意识,也如同风中之烛,被禁锢在破碎的神魂碎片深处,陷入了最深沉的自我封闭和湮灭边缘.寻常的丹药和灵力温养,对她效果甚微,甚至可能因为药力无法被吸收而加重负担."
众人闻言,心情更加沉重.神魂之伤,最是棘手,尤其是这种近乎崩碎的状态,几乎等同于宣告了死刑.
就在这时,旁边榻上传来一阵微弱的动静.
是汤小七.
他似乎被周围的谈话声惊醒,或者说,他那强大的求生意志和残存的感知,让他即使在深度昏迷中,也感应到了苏姨娘那危在旦夕的状态.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视线起初一片模糊,好一会儿才聚焦.他看到了围在苏姨娘榻边的众人,看到了柳芸凝重的脸色,也看到了苏姨娘那苍白如纸,气息奄奄的模样.
"姨...娘..."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嘶哑声音,几乎无法听清.他想动,想过去,但身体如同被无数巨石压住,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经脉寸断的剧痛和灵力枯竭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击着他残存的意识.
但他没有放弃.他闭上眼,集中起那微弱得可怜,几乎无法调动的神识,以及体内那同样近乎枯竭,却源自本能的...净化之源.
哪怕只剩一丝,他也要试试!
他艰难地引导着那如同游丝般的净化之力,小心翼翼地,如同捧着世间最脆弱的珍宝,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渡向不远处苏姨娘的方向.
这股力量太微弱了,甚至无法离体太远,只能如同无形的涟漪,轻轻荡漾在苏姨娘身体的表层.
然而,就是这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净化之力,在接触到苏姨娘身体的刹那,却仿佛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反应.
她眉心那缕微弱的生命气机,似乎...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死寂.她体内那破碎不堪,死气沉沉的神魂碎片,在这股纯净,温和,带着勃勃生机的气息抚慰下,那自我湮灭的趋势,似乎被延缓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有效!
但也仅仅是延缓,如同杯水车薪.那净化之力太微弱了,对于苏姨娘那近乎崩碎的神魂而言,就像一滴甘露滴入干涸的沙漠,瞬间就被吸收,却无法改变沙漠的本质.而且,小七自身的状态也极其糟糕,仅仅是维持这微弱的输出,就让他额头渗出冷汗,脸色更加苍白,仿佛随时都会再次昏死过去.
"小七!停下!"柳芸察觉到他的举动和小七自身状态的恶化,急忙出声制止,"你现在的状态,不能再消耗了!"
小七却恍若未闻,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力气做出回应,只是凭借着本能和一股执念,维持着那微弱的净化之力输出.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苏姨娘就这样逝去,就像他当初无法挽回父亲一样.
隼叹了口气,上前一步,轻轻按在小七的肩头,一股温和的灵力涌入,暂时切断了那微弱的净化输出."小友,你的心意我们明白.但救人之事,急不得,更不能用你的命去换.苏前辈的伤势...需要从长计议."
小七身体一颤,那微弱的输出被中断,他脱力地瘫软下去,眼神中充满了痛苦与无力.他看着苏姨娘那张苍白的面容,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他知道隼说得对,他现在的力量,太渺小了.连温养苏姨娘的神魂都如此艰难,更别提修复.
苏姨娘的伤势,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她的生死,不仅关乎她个人,更关乎那份难以偿还的恩情,以及小七心中那无法愈合的又一创伤.寻找救治之法,成了他们脱离险境后,面临的又一个严峻挑战.而小七自己那近乎废人的状态,更是让这前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胜利的代价,正在以最具体,最残酷的方式,展现在他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