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拂过林间,带来草木的清新气息,也吹散了方才那场短暂冲突留下的些许血腥与戾气.官道上,汤小七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只是身后多了一个亦步亦趋,身形高大健硕的影子.
赵铁柱亦步亦趋地跟在汤小七身后约三步远的距离,既不敢靠得太近显得僭越,又不敢离得太远怕跟丢了.他努力挺直腰板,想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更可靠一些,但那憨厚的脸上,依旧残留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前方那道青衫背影的无限感激与敬畏.
他偷偷打量着这位神秘的前辈.前辈看起来很年轻,面容普通（匿影斗篷的效果）,气息平和,走在路上如同一个寻常的读书人,若非亲眼所见,他绝不敢相信就是这样一位看似普通的人,仅凭一丝威压便让炎阳世家那四个嚣张跋扈的子弟屁滚尿流.
"前...前辈,"赵铁柱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足勇气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紧张,"俺...俺还没请教前辈尊姓大名?"
汤小七脚步未停,头也未回,只是平淡地应道:"我姓汤."他并未说出全名,在这中原之地,"汤小七"或"净世真君"的名号或许无人知晓,但谨慎些总无大错.
"原来是汤前辈!"赵铁柱连忙恭敬地应道,心中却琢磨着,这位汤前辈修为高深,脾气似乎却很好,不像他以前见过的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了一段路.赵铁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加之对救命恩人充满了好奇,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开口,这次他稍微放松了些,话也多了起来:"汤前辈,您也是去天枢城参加那个啥'万象问道'大会的吗?俺听说那可了不得,天下最厉害的天才都会去!"
"嗯."小七简单地回应.
"前辈您肯定能大放异彩!"赵铁柱语气笃定,带着盲目的崇拜,"像您这么厉害,肯定比那些什么世家子弟,宗门天才强多了!"
小七闻言,不禁有些失笑,摇了摇头,并未接话.这赵铁柱心思单纯,想法也直接.
见前辈没有反感,赵铁柱更加放松了,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述起自己的经历.他来自一个偏远的小山村,祖上都是猎户,偶然间在山里捡到一本残缺的体修功法,这才踏上了修行路.因为没有师承,没有资源,全靠自己摸索和在山里与妖兽搏杀锻炼,吃了不少苦头,好不容易才修炼到筑基后期.听说天枢城有盛会,便变卖了所有家当,一路跋涉,就想来见见世面.
他的故事朴实无华,甚至有些辛酸,但却透着一股坚韧不拔的劲儿.小七静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心中对这位憨直的体修印象更好了几分.能在如此艰难的条件下修炼到筑基后期,此人的毅力和心性都属上乘.
"前辈,您饿不饿?俺这里还有几张俺自己烙的粗面饼子,您别嫌弃..."赵铁柱说着,就要从自己那个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储物袋里掏东西.
"不必."小七阻止了他,随手从自己的储物法戒中取出两枚散发着淡淡清香,灵气充沛的辟谷丹,递了一枚给赵铁柱,"吃这个吧."
赵铁柱接过那枚圆润如玉的丹药,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纯灵气,眼睛都直了.他以前别说吃,见都没见过品相这么好的丹药!他小心翼翼地捧着,有些不知所措:"前...前辈,这太珍贵了..."
"拿着吧,我还有很多."小七语气平和,自己也将另一枚服下.
赵铁柱这才感激涕零地将辟谷丹放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瞬间充斥四肢百骸,不仅饥饿感顿消,连之前战斗消耗的体力和小七帮他治疗后依旧残留的一些暗伤,都似乎好转了不少.他心中对这位汤前辈更是感激到了极点,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报答前辈的恩情.
有了赵铁柱这个话匣子在身边,旅途似乎不再那么单调.他虽然憨直,但常年在外闯荡,见识倒也颇杂,对于中原各地的一些风土人情,奇闻异事,知道得不少.有他在旁边解说,小七对中原修真界的了解也加深了一层.
当然,赵铁柱也充分发挥了他"力气大"的优点.遇到道路难行处,他主动上前清理障碍;需要露宿时,他抢着去寻找柴火,清理营地;甚至看到小七肩头的兔子精（他一开始还没注意到,后来才发现这只兔子似乎灵性十足）,他还试图去找些鲜嫩的野草来讨好,结果被兔子精嫌弃地扭开了头.
小七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并未阻止,也未多言.他看得出,赵铁柱是做这些事来回报他,心中坦然受之,同时也觉得有这么一个勤快憨直的同伴,确实省心不少.
这一日,两人行至一条宽阔的大河边,需渡河而过.河上没有桥梁,只有一些摆渡的舟船.渡口处人头攒动,修士凡人混杂,等待着渡船.
等待间隙,旁边几名修士的议论声传入了小七耳中.
"听说了吗?'潜龙榜'上新晋了一位狠人,来自南疆,叫什么'蛊真人',一手蛊术出神入化,据说曾以金丹后期修为,毒杀过一名元婴初期的老怪!"
"何止!东域'天剑宗'的那位剑子也出关了,据说其'无垢剑体'已臻大成,剑意冲霄,此次天枢城盛会,怕是剑指前十!"
"前十?我看前五都有可能!别忘了还有中州那个变态的九皇子,据说身负皇室秘传的'紫薇帝气',同阶无敌..."
赵铁柱也竖着耳朵听着,脸上露出向往又有些沮丧的神色,低声对小七道:"前辈,您听听,这些天才都太厉害了...俺跟他们比,简直就是萤火虫跟月亮..."
小七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大道争锋,比的不是一时高低,而是谁能走得更远.心性,毅力,机缘,缺一不可.莫要妄自菲薄."
赵铁柱闻言,浑身一震,如同醍醐灌顶,连忙躬身:"前辈教训的是!是俺想岔了!"
就在这时,渡船靠岸,人群开始骚动.一些修为较高或有背景的修士,开始不守秩序地往前挤,引发了一阵混乱和骂声.
一名衣着华贵的公子哥,在几名护卫的簇拥下,蛮横地推开前面的人,想要抢先上船.一名抱着孩子的妇人被推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赵铁柱见状,眉头一拧,他那憨直性子里的正义感顿时冒了出来,下意识就要上前理论.
小七却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微微摇头.
赵铁柱不解地看向小七.
小七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公子哥及其护卫登船,直到他们消失在船舱内,才松开手,低声道:"匹夫之勇,解决不了根本.你看那船家,可敢阻拦?"
赵铁柱看向那船家,只见船家对刚才的混乱视若无睹,只是低着头,默默收着船资.他顿时明白了小七的意思.在这修真界,实力和背景就是道理.没有足够的实力,贸然出头,不仅帮不了人,反而会给自己和他人招来灾祸.
他挠了挠头,有些惭愧:"前辈,是俺冲动了."
小七拍了拍他的肩膀:"心有善念是好事,但需量力而行,谋定而后动."
赵铁柱重重地点了点头,将这话牢牢记在心里.他感觉跟着汤前辈,不仅安全有保障,还能学到很多为人处世的道理.
两人随着人流,有序地登上了下一班渡船.
站在船头,望着脚下奔腾不息的大河,以及河对岸那更加繁华,气息更加强大的地域,汤小七目光悠远.
有了赵铁柱这个同伴,旅途多了几分烟火气,也让他看到了这修真界底层修士的挣扎与坚持.这对他体悟世情,磨砺道心,未尝不是一种助益.
而赵铁柱,则紧紧跟在汤小七身后,看着前辈那挺拔如松的背影,心中充满了踏实与希望.他相信,跟着汤前辈,自己一定能走到天枢城,一定能看到那片更加广阔的天地!
结伴而行,前路依旧漫长,但似乎,不再那么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