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天梯,九百九十九阶.
石阶蜿蜒向上,隐没于翻滚的云海之中,每一阶皆由上古青玉所铸,其上符文流转,灵压如潮.自下望去,阶梯仿佛直通天际,不见尽头.此刻,天梯之上,人影稀疏,大多停滞于中段,面色痛苦,身躯颤抖,显然已至极限.唯有三道身影,仍在前行,且速度不减.
汤小七位于最前.
他步伐不快,却异常沉稳.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青光,那是玉佩自主散发的净化之力,助他抵御着阶梯上无孔不入的幻境侵袭与灵魂威压.额角已有细密汗珠,呼吸却依旧平稳.越往上,压力越是恐怖,仿佛有无数双无形之手拉扯着他的神魂,耳畔亦回荡着各种蛊惑之音,凄厉惨叫,皆是心魔所化.他曾数次目睹徐岚山庄覆灭的惨状,父亲徐战浴血的身影在眼前晃动,母亲的呼唤声近在咫尺.换作常人,早已心神失守,滚落阶梯.但小七只是深吸一口气,眼神愈发清明,守护剑心固守灵台,将那纷杂幻象一一斩灭.他心中唯有一个念头:登顶.
在其身侧稍后,一道月白身影翩然若仙.
正是璇玑圣地传人,沐雪.她身法飘逸,足不点地,仿佛御风而行.周身寒气缭绕,所过之处,阶梯上甚至凝结出淡淡冰霜,将那扰人的幻境与威压都冻结了几分.她神色清冷,目光始终望着上方,偶尔眼波流转,瞥向前方那道坚韧的背影,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此人修为看似不过筑基大圆满,竟能在此地与她并驾齐驱,心性之坚,实属罕见.
第三位,则是烈阳宗少主炎锋.
他周身烈焰升腾,试图以霸道的烈阳真火强行冲开威压,速度虽也不慢,但明显更为吃力,脸色涨红,呼吸粗重.他死死盯着前方的两人,尤其是那个来自东南小派,名不见经传的汤小七,眼中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他炎锋,潜龙榜有名之辈,烈阳宗未来的希望,怎能被一个乡下小子压在头上?
最后十阶.
压力骤增,宛若实质.青玉阶梯上的符文爆发出刺目光芒,灵压如山,轰然压下.
沐雪身周的冰霜领域发出"咔嚓"脆响,首次出现了不稳的迹象,她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秀眉微蹙,全力运转璇玑心法抗衡.
炎锋更是闷哼一声,周身火焰被压制得只剩薄薄一层,几乎贴在体表,他咬紧牙关,嘴角甚至溢出一丝鲜血,眼中满是不甘,每一步都踏得极其艰难,仿佛背负着巨山.
而小七,同样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幻象再临,这一次,他看到的不是灭门惨案,而是清虚观在魔修围攻下化为废墟,师父化作星光消散,三师姐浑身浴血,大师兄力战而亡...种种惨象,无比真实,直刺他内心最深的恐惧.
他脚步一顿,身躯微晃.
"守护..."他于心中默念,眼神瞬间恢复坚定,"此心唯护所念,外物皆虚!"胸口的玉佩传来一股温润却磅礴的清凉气息,瞬间流遍四肢百骸,不仅驱散了幻象,更将那恐怖的灵压抵消大半.他低喝一声,竟借着这股力量,步伐反而加快,稳稳踏上一阶,再上一阶!
沐雪眸光一凝,不再保留,体内玄功急速运转,月白道袍无风自动,一股更凛冽的寒气爆发,将她托起,速度再次提升.
炎锋见状,怒吼一声,不惜燃烧精血,强行催动秘法,火焰再次升腾,拼命追赶.
九百九十七,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
最后一步!
小七与沐雪,几乎是同一瞬间,左脚与右脚同时迈出,踏上了那最后一级青玉台阶,身形稳稳立于天梯之巅!
刹那间,云开雾散.
头顶不再是阶梯,而是一片广阔无垠的汉白玉广场,广场尽头,隐约可见琼楼玉宇,仙气缭绕.磅礴精纯的天地灵气自四面八方涌来,洗涤着登顶者的身心.所有施加于身的压力与幻境,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两人并肩立于巅峰,衣衫在清风中微微拂动.小七气息稍显急促,但眼神明亮如星,经历此番磨砺,道心似乎更加通透.沐雪气息依旧平稳,只是脸颊微红,更添几分颜色.她侧过头,看向小七,微微颔首,清冷的眸中带着一丝认可.小七亦抱拳还礼.
就在这时,炎锋也终于挣扎着冲了上来,踏上顶峰.他脚步踉跄,险些摔倒,稳住身形后,脸色已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小七和沐雪,尤其是小七,那目光如同毒蛇.
天梯之下,早已一片哗然.
无数道目光聚焦于巅峰之上的三道身影.
"登顶了!竟然有人登顶了!"
"是璇玑圣地的沐雪仙子!还有那个...汤小七?他们竟是同时登顶!"
"并列第一!这届天枢问道大会,初选竟出了两个头名!"
"那炎锋虽是第三,但比起前两人,明显逊色不少啊..."
"这汤小七是何方神圣?以前从未听过,竟能与沐雪仙子并驾齐驱!"
议论声,惊叹声,质疑声汇成一片.高台之上,负责监察此次初选的天枢城长老们,也纷纷投来惊讶的目光,彼此交换着眼神,显然将"汤小七"这个名字牢牢记在了心中.清虚观所在的小片区域,更是爆发出阵阵欢呼,大师兄穆清风面露欣慰,三师姐柳芸激动地挥舞着拳头,就连一向跳脱的二师兄洛风,也难得地露出了郑重之色.
炎锋听着下方的议论,感受着那些落在他身上,带着比较意味的目光,胸中怒火翻腾.他烈阳宗少主,何时受过这等屈辱?被一个无名小卒压在头上,还是并列!这比单纯的失败更让他难以接受.他冷哼一声,拂袖走到一旁,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不愿再看那并肩而立的两人.
小七对下方的喧闹与炎锋的敌意恍若未觉.他站在天梯之巅,俯瞰下方如蝼蚁般的人群和渺小的山川城池,心中并无多少得意,反而是一片宁静.这只是开始,问道大会,乃至更遥远的修仙之路,都才刚刚启程.他微微握拳,感受到体内愈发精纯的灵力和更加坚韧的意志.
初选头名,并列.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天枢城,汤小七之名,第一次真正进入了中原修真界各方势力的视野.而这,仅仅是他传奇之路上的一个小小注脚.真正的风云,还在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