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风波既定,汤小七婉拒了敖钦的再三挽留,与赵铁柱,兔子精驾驭遁光,继续南行.越往南去,气候愈发湿热,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馥郁气息与淡淡的瘴疠之气.下方山峦叠嶂,林深苔滑,与北地的辽阔壮丽,东海的浩瀚无垠截然不同,别有一番神秘幽深之景.
不一日,三人按图索骥,穿过重重毒瘴与迷阵,再次来到了那片与世隔绝的南疆巫寨.寨子依旧隐在苍翠群山环抱之中,竹楼依山而建,鳞次栉比,只是比起上次来时,寨中似乎多了几分生气,少了些许被魔火侵蚀后的衰败感.
还未靠近寨门,便听得一阵急促而悠长的牛角号声响起,随即寨门大开,以老寨主为首,数十名寨中长老与精锐战士涌了出来,脸上皆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崇敬.许多普通寨民也纷纷从竹楼中走出,汇聚在道路两旁,目光热切地望向空中那道熟悉的身影.
"圣师!是圣师回来了!"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顿时整个寨子都沸腾起来,欢呼声此起彼伏.
小七按下遁光,落在寨门前.老寨主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此刻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上前便要行大礼:"圣师!您终于回来了!寨子日夜期盼,总算把您盼回来了!"
小七连忙伸手扶住,温和道:"寨主不必多礼,你我故人,何须如此."
老寨主却执意深深一躬:"圣师对我巫寨恩同再造!若非您当年净化魔火,拯救圣地,又赐下灵丹妙药,我巫寨早已不复存在.此恩此德,永世难忘!"他身后的寨民们也齐刷刷跪倒一片,口称"圣师".
小七心中感慨,当年他初入南疆,为寻朱雀魂晶而来,机缘巧合下净化魔火,拯救了巫寨圣地与寨主之女,与此地结下深厚缘分.如今重返故地,见到寨民们安居乐业,圣地气息祥和,亦感欣慰.
他将老寨主和众寨民一一扶起,笑道:"看来寨中这些年发展不错."
老寨主连连点头,引着小七往寨中走去,边走边道:"托圣师的福!自圣师走后,圣地灵气复苏,孕育的草药品质更胜往昔,寨中儿郎修炼巫术也顺畅了许多.只是..."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隐忧,"我巫寨传承自古巫族,许多精妙巫术因年代久远,典籍残缺而失传,年轻一辈虽有心向学,却往往不得其门而入,长此以往,只怕传承凋零..."
小七闻言,心中一动.他在天道宫藏经阁中,不仅获得了关于净化本源的至高感悟,也阅览了无数上古杂学玉简,其中正有数枚记载了极为古老,甚至可追溯至巫妖时代的巫术符文,祭祀之舞以及沟通天地自然的法门.这些知识对他而言或许只是拓宽眼界,但对专精此道的南疆巫寨来说,无异于无价之宝.
众人来到寨中最大的议事竹楼,分宾主落座.有寨中少女奉上清香扑鼻的百花茶和各类南疆特色瓜果.
小七饮了一口茶,清香沁人心脾,他放下茶盏,看向老寨主,正色道:"寨主,我此次游历,偶得一些上古遗泽,其中恰有部分关乎巫术本源之道.若寨主不弃,我愿将这些知识倾囊相授,或可助巫寨补全传承,重现古巫风采."
老寨主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站起身,浑身都因激动而颤抖起来,声音哽咽:"圣…圣师!您…您此言当真?!上古巫术本源...这,这对我巫寨而言,简直是...是天大的恩赐啊!"他身后的几位长老也纷纷站起,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
巫术传承,乃是一个部落的根!若能补全缺失,巫寨必将迎来前所未有的兴盛!
小七微笑着点头:"自然当真.不过,上古巫术博大精深,且时代久远,需与寨中现有传承相互印证,去芜存菁,方能真正化为己用."
"明白!明白!"老寨主连连应道,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当下,小七便决定在巫寨暂住一段时间.他没有选择直接将玉简内容复制出来,而是采用了更为古老也更为有效的方式——口传心授,并结合自身理解进行阐释.
接下来的日子,小七便在圣地边缘一处清净的竹楼住下.每日,老寨主亲自率领寨中所有巫师,祭司以及最有天赋的年轻弟子,齐聚于竹楼前的空地,如同最虔诚的学生,聆听小七讲法.
小七首先传授的,并非具体的杀伐巫术,而是最为根本的,关于巫力与天地自然,与万物生灵沟通共鸣的道理.他结合自身对法则的感悟,将那些晦涩难懂的上古巫文,扭曲诡异的符文线条,拆解成易于理解的意象和韵律.
他讲述风之轻盈,火之爆烈,水之柔韧,土之厚重,讲述如何感应草木的呼吸,聆听山峦的心跳,理解野兽的情绪.他甚至在夜晚,带领众人在星空下,演练古老的祭祀之舞,每一步伐,每一个手势,都蕴含着与星辰之力交感的奥秘.
起初,还有些年轻弟子觉得这些基础道理过于虚无缥缈,远不如直接学习一个强大的诅咒或召唤术来得实在.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错了.当他们真正静下心来,按照小七传授的方法去感应自然时,体内原本滞涩的巫力竟然变得活泼起来,施展原本熟悉的低阶巫术,威力也凭空增加了三成不止!
老寨主和几位年长的巫师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小七所讲的许多理念,与他们族中口口相传,却早已无法理解的只言片语完全吻合,甚至更为系统,更为深邃!他们仿佛看到了巫道传承断裂之前,那波澜壮阔的景象.
小七见众人渐入佳境,便开始传授一些更具实用性的上古巫术.有能召唤山林精魄助战的"自然盟约",有能凝聚大地之力形成守护结界的"磐石之壁",有能引导生命能量加速伤势愈合的"回春秘咒",甚至还有一些涉及占卜,祈雨,驱疫等生活方方面面的古老仪式.
他并非照本宣科,而是引导寨民们根据自身特点和南疆独特的环境,对这些巫术进行适当的调整和创新.一时间,整个巫寨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巫术实验室,处处可见尝试新术法的光芒和讨论声,学习氛围空前高涨.
赵铁柱和兔子精也没闲着.赵铁柱对巫寨中流传的一些锤炼肉身的古法颇感兴趣,与寨中战士交流切磋,不亦乐乎.兔子精则凭借着对天材地宝的敏锐嗅觉,帮着寨民们在深山老林中找到了好几处以前未曾发现的珍稀药圃和矿脉,乐得老寨主合不拢嘴,直呼兔兄是巫寨的福星.
时光飞逝,转眼小七在巫寨已停留月余.这一日,他将在天道宫所得的最后一部分,也是最为核心的,关于"巫祝"与"天地交感"的本源心法,完整地传授给了老寨主和几位核心长老.
传法完毕,小七看着眼前这些眼神清澈,气息已然与月前截然不同的寨民,心中欣慰.他知道,知识的种子已经播下,假以时日,必能在南疆这片古老的土地上,重新绽放出绚烂的巫术之花.
老寨主率领全寨族人,再次于圣地祭坛前,举行了最为隆重的祭祀仪式.这一次,他们不再仅仅祭祀祖灵,更将小七的恩德铭刻于心.
仪式最后,老寨主面向全体寨民,声音庄严肃穆,传遍四方:"圣师汤小七,救我巫寨于危难,授我巫寨以真传,恩同父母,德配天地!自今日起,圣师便是我南疆巫寨永世的'圣师',其位等同祖灵!凡我巫寨子孙,见圣师如见祖灵,永世尊崇,不得有违!"
"尊圣师!永世不忘!"数千寨民齐声高呼,声震山林,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感激与崇敬.
小七立于祭坛之前,受此大礼,心中亦是一片澄澈.他并未追求虚名,但能以此方式,帮助一个古老的文明延续并焕发新生,这本身,便是对"守护"之道最好的践行.
在南疆巫寨又盘桓数日,指点了一些修行上的细节后,小七便向老寨主辞行.寨民们依依不舍,一直将小七三人送出百里之外,才在老寨主的命令下挥泪告别.
站在云端,回望那逐渐隐没在崇山峻岭中的点点篝火,小七知道,南疆巫寨的"传承之火"已然重燃,并且必将越烧越旺.而他自己的化神之路,在经历了东海之乱的"德服"与南疆传法的"教化"后,那层最后的瓶颈薄膜,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触手可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