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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殇

Xiaolong_S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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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ynopsis
这是一部将末世狂澜、近代风云、武侠江湖熔铸于一炉的科幻史诗。 父亲的神秘失踪,只是她命运转折的序幕。 在一连串匪夷所思的遭遇与淬炼之后,她从迷惘的追寻者,被推上救世主之位。而人类的敌人,却隐藏在谁也未料想的阴影之中。真相远比预想的更令人战栗。 现在,留给她和人类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她必须在毁灭的倒计时归零前,击败那个前所未有的对手,并在文明的废墟之上,重新点燃希望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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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 第一章 地下迷宫(一)

公元2029年.

捷克共和国首府布拉格.旧城区以西,犹太公墓.

暮色沉沉,冷雨如豆.雨点被风挟着,穿过黄杨树稀疏的枝叶,敲打在青石板小径上.小径两侧,墓碑高低参差,在雨幕中泛着湿漉漉的幽光.雨滴连成条条水线,自碑面蜿蜒爬落,将浅灰的大理石墓碑染作墨黛色,远远望去,宛若一群披着丧服的送葬者,在风雨中为逝者垂首默哀,肃穆中透着几分悲凉.

小径近旁,伫立着著名犹太作家弗朗茨·卡夫卡的墓碑.碑体并不十分高大,以浅灰色大理石凿成,形制似上宽下窄的方尖碑,又好像一株由坟墓中拔地而生的六棱水晶矿柱.由于日久年深,墓碑表面坑坑洼洼,灰白斑驳,青苔已然侵上碑身.碑身上部,两行英文字依然清晰可辨:

Dr FRANZ KAFKA

1883-1924

墓前立着一位身形窈窕,手擎黑色洋伞的年轻女郎.她着一袭玄色英伦束腰长风衣,衣领竖起遮挡风雨,下穿深蓝色牛仔裤,配黑色半高马丁靴.乌发挽髻于脑后,几缕散发垂落颊边,鸭蛋脸额头饱满,小山眉眉峰微耸,杏眼琼鼻,未施粉黛,清丽中透着一股英气.

此刻,她神色黯郁,眉心浅蹙,双目虽凝望墓碑,但目光空濛,思绪显已飘散久远.

稍顷,那女郎喃喃自语道:"'我们一生不过是清醒地穿过梦境,每个人不过是岁月的一个幽灵.'此言...岂不是在讲我的人生吗?莫非你也有过与我同样的遭遇?不然何以能写出如此触动我心之文字."

卡夫卡是一战前后的捷克作家,时代与个人的双重困厄,使他终生沉浮于痛苦与孤独的深潭.也因此,对世界的疏离,个体的孤寂与生存的惶惧,成了他笔下反复缠绕的主题.他的作品曲折幽晦,情节支离破碎,语言充满如密码般的象征.正是这样的书写,使他成为西方现代派文学的拓荒者与表现主义的先驱.

卡夫卡一生与三位女子订过四次婚,又四次解除婚约,究其根源,乃是他忧惧婚姻生活会毁掉他的创作灵感的来源——孤独.在他所钟情的写作面前,婚姻已毫无位置可言,他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献祭给了写作.

黑色,荒诞,疯狂,悖谬——这是世人提起卡夫卡时,最先浮现的词语.然而此刻萦绕在那女郎心头的,却唯有一个词:

孤独.

女郎上前两步,手抚墓碑,心中默想:孤独...在这一点上,你我虽有相似之处,然而你是为写作而选择孤独,孤独成就了你;而我呢——不知为何,总被孤独选中,却浑不知孤独之于我意义为何.莫非我果真命薄福浅,注定要独自穿行这一场梦境?

怅立良久,远方一声闷雷令女郎收回思绪.她将视线移至墓碑前堆放的那成千上万的石子上,只见它们大小,颜色,质地各异,显见不是来自同一源地.她知犹太人习俗:不以有生命之物献祭,而常以石子代替,意寓永恒.这些石子,想必是一个世纪以来,世界各地慕名前来凭吊卡夫卡之人留下的祭物.

女郎微微点首,轻叹一声——看来这世上与自己同样孤苦之人,何止千千万万.又想:这些卡夫卡的读者们,虽都曾在相隔的时空里各自面对过孤独,却终于在卡夫卡墓前相聚,相交.正如纳兰性德词所言:

"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

想起自己来的仓促,并未带得石子.在口袋中摸索一阵,却摸出一册书——正是前几日在布拉格老城某书店购得的"城堡".

"城堡"是现代主义文学一座孤峭的高峰.故事里,主人公前往一座城堡赴任,费尽周折,那座近在咫尺的城堡却始终可望而不可及.卡夫卡以象征的笔法,刻画出二十世纪人类在传统信仰缺失后,执着追寻生命的意义,却又注定徒劳的悖谬境地.从"变形记","审判",到"城堡",他笔下尽是蜷缩在时代阴影里的小人物——孤独,迷惘,惶恐,遭受压迫而又无力反抗,心怀微光却寻不见出路.事实上,卡夫卡写的从来都是他自己.他的文字,是他生命体验的映射和内心世界的外化.

指腹摩挲着封面凹凸的字痕,一种奇异的震颤自皮肤传来——仿佛墓碑的冷,石子的寂,书中那座永不可达的城堡,都在同一道脉搏里幽微地共振着.

女郎将背包和伞放到身后小径旁的长椅上,蹲下身,双手恭恭敬敬地将书安放在墓碑之前.想到卡夫卡终其一生也未能为自己的小说写出一个满意的结尾,更未能为自己的人生写出一个幸福的结局,心头不由得大起同病相怜之意.于是她双手合十,垂首静立于墓碑旁,默默祷祝:

"你一生都在苦苦探求人生的价值与意义,然而至死都未能找到一个令自己满意的答案.愿你在那个世界,终能寻获你在书中未能寻得之解答."

顿了顿,声音更轻:

"也愿我...能找到我欲探究之答案,得见我要寻觅之人."

祝祷完毕,她见雨势渐急,回身去取椅上物事,打算离去.怎料洋伞仍在原地,背包却已不翼而飞!

女郎心头一紧,四下扫视,不见背包踪迹.此时铅云密布,四野朦胧,疾风骤雨摇动枝桠,墓园内空荡无人,只闻雨点打在树叶与草皮上的沙沙声.她头脑极快,立刻意识到背包被窃,目光急向远处投去——

忽见百米外通往墓园深处的青石小径尽头,一条人影疾趋而过.

虽只一瞥,但女郎目力过人,已捕捉到一抹转瞬即逝的红色衣角.

"狗贼!手脚倒快."她恨恨骂了一声,当下更不多想,抓起洋伞便沿小径追了下去.

转眼奔到小径尽头,路径向左一折,伸入另一片墓地.她在墓群间疾转数次,奔出数百步,前路戛然而止——方才那人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石径两旁稀疏散落着几支复古路灯,勉强照见四下.女郎刹住脚步,抬眼望去,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是一片方圆足有数万平米的墓地,大理石墓碑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坟墓不下万余,却皆已破败不堪.多数墓碑东倒西歪,相互倚靠堆叠,碑上雕刻的花纹与希伯来铭文早已风化难辨.看情形,这片墓群至少已有数百年历史,日久年深,早已无人祭扫打理,荒芜如乱葬冈.此刻,凄风冷雨中,昏光摇曳之下,更显得格外阴森可怖.与方才那片宽阔整洁的墓园相比,此处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正踌躇无计间,余光蓦地瞥见斜前方墓群深处,两尊墓碑之间,红影又是一闪而逝.

女郎毫不迟疑,当即觅路追入墓群深处.墓群内本无路径,碑与碑之间空隙逼仄,只得攀爬翻越堆叠的石碑,或涉过脚下湿泞积水.深入数十米后,地势稍阔,眼前现出一座一人多高,顶部雕作皇冠状的大墓碑——似乎便是刚才红影闪没之所.

四周浅草稀疏,地面泥泞不堪,十数块小墓碑歪斜散落于大墓碑周围.她蹲身细看,泥地上留有几行凌乱的足迹,印痕尚新,却在延伸至大墓碑近处时,突兀地断绝了.察看碑周,并无人踪,亦无藏身之所.

难道真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女郎只觉一股凉意窜上后颈.在这古坟林立之地,饶是她胆气过人,也不禁慄慄.此时风雨交加,她头发及外衣尽已湿透,冷风一激,接连打了几个寒噤.

定了定神,她一转念:鬼又怎会留下脚印?定是有人装神弄鬼.说不得,便真是鬼,今日也要会上一会!

她握紧手中洋伞权作防身之器,围着大墓碑绕了几圈,细细勘察,却始终未寻得半点端倪.不甘就此放弃,她便撑伞坐在一方残碑上暂歇,同时屏息凝神,侧耳聆听.风雨声中,隐约夹杂着潺潺流水之响,却辨不清声音来自何方.

雨势更急,四下里白雾蒸腾,景物愈显模糊.地上雨水汇成多股细流,从她脚边蜿蜒而过.她低头注视,忽然心念一动:此大墓碑左近地势低洼,雨水皆向此处汇聚,却为何不似别处积水成洼?

她起身循水流走了十几步,绕至大墓碑后方那几块堆叠的小碑旁.只见四方汇聚的雨水,流至一块平卧于地的墓碑边缘时,便消失不见了——显然,此墓碑下,有排水之所.

那墓碑湮没于矮草丛中,似已与泥土长在了一处.女郎收起雨伞置于一旁,双手沿碑缘摸索,果然触到两处凹陷,恰可容双手着力.她沉腰发力,用力一掀——

出乎意料,看似数百公斤重的石碑,竟然毫不费力就被掀起,轻巧地斜立一旁.手放开后,墓碑仍可保持斜立状态,似乎借助了某种人为设计的杠杆机制之力.

一股浓重的霉腐之气扑鼻而来,只见墓碑下露出一个半米见方的黑洞,仅可容一人挤过.她借着微弱的光线探身察看,可见几级青石台阶向下延伸,深不见底.雨水正沿阶泻入,刚才听到的潺潺声便是由此传来.

莫非这是一座古墓的入口?难道那窃包贼竟藏身于此墓穴之中?——却不知这地下藏着什么古怪:是机关暗道,还是朽棺遗骸?

她犹豫片刻,虽知下面凶险莫测,但天生的豪气亦被激起,终于决心要探一探这龙潭虎穴.

她将周身收拾利落,左手持手机照明,右手紧握洋伞,凝神戒备,一步步走下石阶.刚迈几步,脚下咔嚓一响,不知踩到什么机关——入口处墓碑嘎吱吱缓缓关闭.

女郎一惊,急忙返身推去,墓碑应手而开,并未锁死.她这才明白:原来设计机关之人为免入口暴露,还伏下了这自动关闭石碑的巧妙机制.

甬道内腐败之气虽重,尚可呼吸.手机微光下,台阶湿滑,苔藓暗生.她蹑足敛息,下行百余级台阶,来到底部,面前展开一条低矮的甬道.

甬道宽不足两米,高不过一人,须得躬身而行.脚边一道雨水汇成的径流,正无声地向黑暗深处淌去.通道内并无照明,手机电筒仅能照到前方数米距离,再远便是彻底的漆黑.

她扶着甬道壁走了几步,觉得石壁潮湿,触手甚是粗糙.借光细看,只见甬道地面,两壁与拱顶皆是石灰岩一体形成,不见接缝.岩面上密布着一道道短浅的凿痕——显然,这整个通道,竟是由人工以最原始的鹤嘴锄之类的工具,从整块巨岩中生生凿出来的.

再行十余步,前方石壁阻路,甬道分向左右延伸,形成一个T字岔口.地上径流转入右侧通道.她驻足察看,地上却未见足印之类的痕迹,只隐约听见洞穴深处传来隆隆水响,似瀑布飞泻之声——可这地下数十米深处,何来瀑布?

略一沉吟,女郎择定沿水流向右方甬道追踪.

数百米后,甬道渐宽,已可容两人并行.沿途不断有水滴自壁缝,顶隙渗出,不知是雨水还是地下水.脚下水流愈急,在岩床上蚀出的沟渠也愈见深阔——从岩体被冲刷的痕迹判断,这条甬道至少已存在数百年了.

两侧及头顶岩壁上,偶见刻着些古怪符号,似字非字,似画非画,难以辨明其意.女郎举起手机,将几处清晰的符号一一摄下.

又经过几个十字岔道,前方现出一道下行石阶.拾阶而下十几米后,竟被一潭幽暗的碧水阻住去路——水面不过两米见方,石阶径直没入水中,似是通道开凿在先,而后不知为何被水淹没.

女郎正欲折返另寻它途,忽觉黑暗的水潭深处,竟隐隐透出光来.

那光极微弱,若非她目力极为敏锐,又恰将手机照明从水面移开,绝难发现.更奇的是,光色流转变幻,如霓虹闪烁.

女郎大奇:这地底深处,怎会有霓虹之光?莫非水下藏着夜明珠一类的奇珍异宝?她虽不贪图金银财宝,但好奇心既被勾起,便非要一探究竟不可.

所幸她曾学过潜水,并不惧水.伸手试了试,潭水不是很冷,于是扎起长发,褪去外衣鞋袜置于潭边石阶上——手机具有防水功能,便带在身上——而后一步步沿着石阶,踏入幽邃的潭水之中.

潭水渐渐没顶,女郎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睁眼望去——石阶在水下继续向斜下方延伸,与头顶岩壁构成一条幽深的水下甬道.那五彩光晕正从甬道深处透出,愈往前,愈明亮.

她双手扶着岩顶,沿石阶下行十余米,来到甬道尽头一处开阔的圆形水下平台.

此刻终于看清:那五彩光晕,正是从此处平台的四壁,脚下与头顶漫出.光线柔和,明暗流转,将周遭景物照得清晰可辨.

她游近石壁细看——岩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苔藓般的植物,光线便是由这些植物发出.它们在水中轻轻摇曳,漾开红,蓝,紫,粉,橙交织的彩晕,明暗与色泽如呼吸般起伏变幻,煞是好看.

女郎惊叹不已,四下打量,见平台另一端五色苔藓格外明亮.游近察看,竟是一道向上的石阶甬道,与来路遥遥相对.

她本欲继续探索,然闭气已久,只得先折返入口水潭,探头出水换气后,再次下潜至平台,才进入对面甬道,向斜上方游去.

只见甬道内同样生满五色苔藓,且愈往深处,苔藓愈厚,光晕愈盛.游到最后,通道愈发狭窄,仅容一身勉强挤过.

女郎正暗自心惊,胸腔气竭欲返之际——

哗啦一声,头已冲出水面.

她调匀气息,举目四顾,发现已置身于另一个大水潭的中央.

大水潭位于一座巨大洞窟之中,穹顶高逾五米,四壁与顶部皆覆满水中那种五色苔藓,宛如装饰着巨幅波斯织毯.苔藓发出的彩光明暗交错,映在潭水之中,流光溢彩,奇幻无匹,恍若神话中的水晶宫一般.

女郎暗忖:这五色苔藓竟能水陆两生,生命力委实强悍.

她收回目光,见脚下石阶出水后继续向前延伸,便拾级而上,来到潭边一处平台.甩了甩发间与衣上的积水,一抬头,呼吸骤然顿住——

洞窟尽头石壁下,赫然坐着一人!

"谁在那儿?"女郎扬声喝道.心头倏地一紧:莫非是那窃包贼?

喊声在窟内回荡,那人却纹丝不动,亦无应答.她又唤了几声,那人还是毫无动静,唯有自己的回声重叠响应.无奈,女郎只得壮着胆子,一步一步小心走近.

随着距离缩短,那身影渐显轮廓——女郎忽觉头皮一紧,全身汗毛倒竖.

那哪里是人,原来竟是一具套着铠甲的白森森的骷髅!

只见骷髅倚坐于石壁凿出的凹穴之中,凹穴约十数平米,似是一座未完工的石室.岁月消蚀,尸身早已化为枯骨,颅骨掉落地上,裂作两半,但铜制的护胸甲与护腿甲仍牢牢套在骨架之上.连骨骼带铠甲表面,皆爬满了那种幽幽发光的五色苔藓.

尸骨旁搁着一顶铜盔,一柄铁剑,皆已锈蚀斑驳.凑近细看,铠甲制式竟是古代欧洲骑士的装束.胸甲正中,一个大大的十字形凸纹依稀可辨,乃是一个形状特别的八角十字架.

女郎心中暗凛:欧洲骑士盛行之时,当在公元1500年前的中世纪,距今已五百余载.如此说来,这地下洞穴的开凿年代,竟要追溯至遥远的中世纪之前了.然而这位骑士,又因何会孤身深入这水下洞窟?

她凝目细察:骸骨坐姿端直,头盔与长剑摆放齐整,周遭并无搏斗挣扎的痕迹——那么他又是如何死在此处的?

石穴愈往里愈低矮,须得躬身方能探入.女郎环视四周,只见石穴中到处生着那五色苔藓,密密麻麻爬满顶上壁上,色彩斑斓,蠕蠕而动,瑰丽之中透着一股诡谲.她忍不住试探着伸指轻触——那苔藓看似如天鹅绒般细腻,指尖所及却湿滑黏腻,触感竟似凝乳.

一股恶臭蓦地窜入鼻息!她急缩回手,只见指尖竟沾上五颜六色的黏稠汁液,正幽幽泛着微光.

女郎越发惊骇,再不敢徒手触碰.

她折回骷髅身旁,这才留意到骸骨手足环抱之中,竟护着一只半尺见方,遍覆五彩苔藓的六棱柱形金属盒,似乎死者在临终之际仍将其抱在怀中.莫非其中藏有要紧之物?

女郎拾起地上锈得只剩半截的铁剑,小心刮去金属盒上的苔藓,才双手取出盒子.只见盒子虽已蚀痕累累,面目全非,却仍是异常坚固,不见锁孔,亦无缝隙.

她将盒子置于地上,拾起一块岩石奋力砸下——

"铛!"

火星迸溅间,一块金属碎片划过她的赤足.她低呼一声,雪白的足背上已现出一道血痕.

再看盒子,果然破裂开来.但令她始料不及的是,盒内却空无一物,唯见内壁覆着一层灰白色的苔藓,形貌与洞中那五彩苔藓相似,却暗淡如死灰.

苔藓竟能于此密闭的金属盒内滋生,也端的是怪异,真不知它是如何侵入这密不透风的盒子的.

女郎把盒子翻来覆去看了半响,也看不出有何玄机,一怒之下,将它远远丢进水潭深处.

她又绕着骷髅走了一圈,忽见尸骨旁的石壁上,依稀透出一角字迹——其余部分已被苔藓厚厚覆盖.她以铁剑刮去一大片苔藓,几行深入岩肌的文字显露出来.每字约两寸见方,刻痕歪斜,想是那死者生前仓促以铁剑刻下的.

她端详片刻,却半个字也不识得,不知是何种文字.

正看时,耳中忽闻"嗤嗤"细响,脚底随之一凉.低头望去,心中一惊:方才从石壁上刮落的苔藓,竟已化作斑斓黏稠的液体,如一条条花斑细蛇在地面蜿蜒爬行.而石壁上未刮的苔藓,也开始大片大片地脱落,融化,有些已淌至她脚上.

女郎愈发觉得这洞窟奇诡莫测,不敢久留,连忙用手机将尸骨,苔藓和壁上字迹一一摄下,随即退出石穴,疾步返回潭边,沿石阶重新潜入水中,经由那彩光流转的水下通道原路折返.

她从来时的水潭游出,穿回衣物,在石阶上坐下定了定神,深悔耽搁了这许多时间却一无所获.

稍歇片刻,她打起精神,觅路继续前行.行不多远,脚下踢着一物——低头看去,竟是个骷髅头——惊起里面住的一窝老鼠,吱吱四散奔逃.灯光扫过,见前方还横着两三具骸骨,皮肉衣物早已朽尽,身边却无盔甲兵器.

女郎不敢停留,跨过尸骨继续向前.几十米后,又见几具骸骨.愈往前走,尸骨愈多,三三两两,或坐或卧,散落在甬道两侧,有时竟有十几具骷髅堆叠成丘,几乎堵住去路.看骨骼大小,似乎还有孩童.

女郎越走越觉胆战心惊:这地下甬道,难道真是通向一座被遗忘的万人冢?前方黑暗中,究竟还蛰伏着何等怪异可怖之物?

但事已至此,若不探个水落石出,她又如何甘心回头?

不久来到一个十字岔路,查看一番后,不见任何标识痕迹,三个方向的甬道均是一般的漆黑寂静.看来这地下甬道错综复杂,前方的岔口只怕更多.她在身上摸索半晌,想找个能留作记号的物件,以免回途迷失方向,却一无所获.

忽而想起儿时走迷宫用过的一个法子——看似笨拙,却总能奏效:对于一个出口在外边界上且又没有闭合环路的迷宫,只要遇岔路便始终向右,哪怕绕得再远,终究能够找到出口.如此虽不免多走些冤枉路,却绝不会困死其中,也不会错过出口.

她不再犹豫,转身便踏入了右侧那条甬道.

走了几百米,前方果然又现出一个十字岔口.这次女郎毫不迟疑,径向右方而行.如此过了十几个岔口,她始终择右而行,有时通道尽头是死路,便退回来再寻路向右.

如此曲折往复,早已不辨东南西北,也不知行了多远.这迷宫却似无穷无尽,仍是寻不到出路.不知从何时起,连脚边那道水流也消失了.四下除了鞋底摩擦粗石的簌簌声,只剩下一片比黑暗更深的寂静.

看看时间,已走了两个多小时.手机电量所剩无多——若这最后的光源熄灭,后果不堪设想.

女郎不由得焦躁起来:现在方知,这地下迷宫远比想象的更为庞大复杂.又到哪里去找那窃包贼?可惜开始时未遵循"遇岔择右"原则,此刻即便想原路折返,也未必寻得回原路.在这地下几十米深处,手机全无信号,求救亦是无门.难道真要被困死在这地底迷宫不成?不会不会!我只须坚持择右而行,不论这迷宫多广多深,必定能寻到出口或回到起点.切莫怀疑自己,自乱方寸.

打定主意,她将手机电筒调暗以节省电量,又继续前行.

转过几个路口,忽听隆隆之声自前方甬道深处传来,那低沉的轰鸣声愈来愈近,愈来愈响,如地底巨兽咆哮而来,又似千军万马奔驰而近.

女郎惊疑不定,驻足倾听——只一瞬,猛地醒悟:是水!定是有一股汹涌的地下洪流正在甬道里逶迤奔冲,听声音片刻间便要席卷至自己所在!若是洞穴被水灌满,自己必溺毙无疑!

惊慌失措之下,转身拔腿便奔,慌乱中一头撞上岩壁凸石,眼前炸开一片金星,捂着头跌坐在地.

洪水说到就到.只几秒种功夫,巨浪铺天盖从甬道深处咆哮扑来.水墙轰然撞上女郎,将她如枯叶般卷起,狠狠掼向前方岩壁.这一下连头带肩撞得极狠,痛得她险些昏晕过去.

危急中她咬紧牙关,在水中挣扎着将手机塞进贴身口袋,甩脱风衣,努力欲抓住周围突出的岩石.但水势凶猛异常,石壁毫无着力之处,黑暗中又无法辨识方位,只能身不由己地被激流裹挟着,沿甬道横冲直撞.每冲到一个转弯,身体就被惯性猛甩着砸向石壁,几个转弯之后,全身骨头被撞得几乎要散架.

她本来水性甚佳,但在这如万马奔腾的洞穴洪流中,却半点也施展不出.

更要命的是,水往低处流,地势越走越低,水位便一寸寸漫升.起初女郎还能勉强将口鼻探出水面换气,几分钟后,水面已逼近甬道顶部——整个空间即将被彻底灌满.

最后一刻,她拼死仰头,抢在没顶之前深深吸进一口气.随即,黑暗的水彻底吞没了她.

女郎沉于水下,神智未失,只觉身体仍被奔涌的洪水向前疾速推行.她仍未放弃,不断伸手向上摸索,期望寻到一处可浮上换气之所.然而,指尖触到的却只有坚硬而连续的岩顶——没有气穴,没有缝隙,只有无尽的水!

此时此刻,在这激流奔涌,伸手不见五指的狭窄地下洞穴中,纵有通天本领也是枉然,只能随波逐流,听天由命.

三十秒...五十秒...一分钟...

胸中的氧气在一分一分地减少.女郎虽竭力控制呼吸,但最后一丝氧气也终于耗尽——

她不由自主地张口,冰冷的液体猛灌而入.

意识像一截终于燃尽的烛芯,晃了晃,倏地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