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影子,
沒有靠近.
它是——
某個方向,
先變得比較「像它」.
然後其他部分,
慢慢跟上來.
黎烙看著那個過程,
花了一秒鐘才理解自己看見的是什麼.
不是一個生物在游動,
而是一個存在,
在重新分佈自己.
「S03,」他說,
「那是什麼?」
結合後的S03,
聲線裡還帶著那個他說不清楚的雙重頻率,
沉默了比平常更長的時間.
「我的資料庫裡沒有對應的分類,」
它說,
「但我能感測到它的引力結構——」
「它是放射的,」
黎烙說.
「是,」S03說,
「它的每一個延伸點,
都在往外拉,
像是在把自己固定在這個空間裡.」
黎烙看著那些延伸點——
說是觸手,
但不像任何他見過的觸手,
因為它們沒有重量,
沒有方向,
每一條,
都只是在拉著某個引力方向,
讓整個形體不會被這個空間放散掉.
「它不是在移動,」他說,
「它是在維持自己存在.」
「是,」S03說,
「這個空間裡的生物,
不是活在空間裡——」
它停頓了一下,
像是在確認自己說的是否準確,
「——它們是靠空間的方向,
維持自己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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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第二個出現了.
從另一個方向.
然後第三個.
它們沒有眼睛,
沒有任何黎烙能辨認為「感知器官」的東西,
但它們都朝著同一個方向——
他.
「它們感測到你了,」
S03說,
語氣非常平,
「你的收縮引力結構,
在這個全部往外放射的空間裡,
是一個非常強烈的異常訊號.」
「像一個錯誤,」黎烙說.
「對它們來說,是的,」
S03說,
「一個應該被消化掉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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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靠近到某個距離的時候,
黎烙感覺到了.
不是危險,
是一種——引力的拉扯.
它的延伸點,
開始試圖接觸他的收縮引力場,
不是攻擊,
是本能,
就像水往低處流,
它的存在方式,
讓它必須試圖把那個收縮的異常,
往外拉開.
「S03,」他說,
「能不能製造一個局部收縮點,
在它和我們之間?」
「這是N9結合後的新能力,」
S03說,
「我還不完全理解它的邊界,
但我可以試——」
機體的外殼,
在那一瞬間,
有一個很細微的流動——
液態金屬,
在N9頻率的引導下,
在機體前方製造了一個極小的,
往內收縮的引力點.
對黎烙來說,
那個點幾乎感覺不到.
但對那個生物——
三條延伸點,
同時偏了.
不是被打中,
是方向錯了.
它的存在結構,
依賴引力方向的一致性,
突然出現一個往內的點,
讓它的三條錨點,
同時收到了矛盾的訊號.
下一秒,
它整個形體,
開始鬆開.
不是爆炸,
沒有聲音,
只是那些延伸點,
一條一條,
失去了方向,
然後整個形體,
像一個被解開的結,
慢慢散進這個空間裡.
黎烙看著那個過程,
沒有說話.
那不像死,
更像是——
回到這個空間本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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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他的,
還在.
而且,
更多來了.
「它們感測到那個收縮點了,」
S03說,
「對它們來說,
那個訊號比你本身還要強——」
「因為那個點更集中,」
黎烙說.
「是,你製造了一個更明顯的錯誤,」
S03說,
「它們都想來消化它.」
黎烙看著外面,
從各個方向聚集過來的影子,
不是一個兩個,
而是——
很多個方向,
同時開始,
變得比較「像它們」.
「我們要移動,」他說.
「往哪裡?」
他讓胸口的光點帶他感覺這個空間——
在這個全部往外放射的地方,
他的感知像一根針,
朝著每個方向同時指,
卻在某個方向,
感覺到一種不一樣的東西——
不是更強的放射,
而是——結構.
有什麼東西,
在那個方向,
不是均勻的,
是有形狀的.
「那裡,」他說,
指了一個方向,
「S03,你感測到嗎?
那個方向有什麼東西,
不是均勻的放射——」
「確認,」S03說,
「我感測到一個大型結構,
距離——」
它停了.
「距離的概念在這個空間裡不準確,」
它說,
「但方向是對的.
那個結構的引力分布,
是蜂窩狀的——
每個格子都是獨立的引力單位.」
「蜂窩,」黎烙說.
「是,」S03說,
「而且格子之間的引力強度不均勻,
如果我們能進入其中一個弱引力格子,
你的訊號會被周圍的格子部分遮蔽.」
「那它們就找不到我們,」他說.
「暫時,」S03說,
「暫時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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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開始移動.
不是飛行,
在這個空間裡,
「推進」的概念需要被重新定義——
S03利用N9結合後的能力,
在它們前進的方向製造一個微小的收縮點,
然後讓那個收縮點往前移動,
機體跟著那個點走,
像是在這個往外的空間裡,
用一個往內的點,
為自己開路.
但那些生物,
跟著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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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波真正的接觸,
發生在移動的過程裡.
一個從左側聚集過來的形體,
已經靠近到它的延伸點,
能夠碰到S03外殼的距離.
那個接觸,
不像攻擊,
更像是——
試探.
它的延伸點,
碰到S03液態金屬外殼的瞬間,
黎烙感覺到了——
那個延伸點,
在試圖把S03外殼的收縮性質,
往外拉開.
「它在試圖解構我們的外殼,」
S03說,
「不是破壞,是——同化.」
「用你的方式,」黎烙說,
「現在.」
S03的外殼,
在接觸點的位置,
製造了一個極精準的局部收縮,
那個延伸點,
方向錯了.
然後那個形體的一部分,
開始鬆開.
但它沒有完全解開——
另一側的延伸點,
重新分佈了,
填補了鬆開的那部分.
「它在重組,」黎烙說.
「是,」S03說,
「它把在這個區域的存在密度,
重新分配了——
你看到的鬆開,
只是它在這裡的部分脫離,
不是整體消失.」
黎烙盯著那個重組的過程,
那個形體,
在他眼前,
從一個形狀,
變成另一個形狀,
然後繼續靠近.
「所以它沒有中心,」他說,
「你破壞一部分,
它就從另一部分繼續.」
「是,」S03說,
「或者說,
它的中心只是暫時密度比較高的地方,
而那個地方,
可以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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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形體,
從各個方向聚集過來.
黎烙沒有時間繼續分析,
他讓S03持續製造收縮點,
讓那些延伸點不斷方向錯誤,
讓那些形體不斷局部鬆開再重組,
在那個不斷重組的過程裡,
他們繼續往蜂窩結構的方向移動.
這不像他認識的任何戰鬥——
沒有爆炸,
沒有光束,
沒有任何他能稱之為「武器」的東西,
只有引力方向的對抗,
只有收縮和放射之間,
不斷尋找彼此的弱點.
他的神經,
還是被放射引力放大著,
每一個感覺都太清楚,
每一個判斷都在比平常更短的時間裡發生,
他沒有辦法慢下來,
也沒有辦法不感覺,
他只能讓那個放大,
成為他在這個空間裡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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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窩結構的邊緣,
出現在他的感知裡.
不是視覺,
是引力的變化——
那個均勻往外放射的場,
開始出現格子狀的不規則,
每一個格子,
都是一個獨立的引力單位,
有自己的強度,
有自己的方向,
它們拼在一起,
形成一個巨大的,
不均勻的網.
「進去,」他說.
S03帶著他,
穿過一個格子的邊界——
那個瞬間,
引力場的強度突然改變,
那些跟著他們的形體,
在格子邊界外,
短暫失去了他的訊號.
它們開始重新分佈,
試圖在格子邊界外,
感測他的位置.
黎烙靠在椅背上,
大口吸氣.
蜂窩格子的內部,
比外面安靜很多.
不是完全安靜,
是那種——
放射引力被格子結構部分折射之後,
對他的身體,
稍微溫和了一點點的感覺.
他的神經,
在那個稍微溫和裡,
鬆開了一點點.
「暫時安全,」S03說.
然後,
在那個安靜的格子裡,
某個角落,
有東西,
在動.
不是那些形體,
是另一種,
完全不一樣的存在方式.
黎烙把視線轉過去,
在蜂窩格子的深處,
某個地方,
比其他部分更「滿」.
然後,
一條延伸點,
慢慢,
伸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