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是什麼讓他回來的.
不是一個決定,
不是一個練習,
不是任何他做了的事,
只是,
某一天早上,
他坐著,
讓重力壓著,
然後,
他的身體,
告訴他,
它想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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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急著動,
不是有目標的動,
只是,
想動.
他讓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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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
走了幾步,
沒有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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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停下來確認,
沒有回頭看痕跡,
沒有告訴自己這代表什麼,
只是繼續走,
走到他的身體,
告訴他,
可以停了,
他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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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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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03沒有說話.
黎烙也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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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新來的人,
今天又在,
站在原來的位置,
這次,
沒有伸手,
只是站著,
看著黎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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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烙看著他.
感覺到那個人,
今天,
比以前,
安靜了一點.
不是很多,
只是一點點,
那個永遠準備著的感覺,
今天,
稍微少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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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烙沒有去分析這件事,
只是感覺到了,
讓那個感覺,
在他身上,
存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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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
走過來,
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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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烙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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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站定.
黎烙沒有試圖讓感知開起來,
沒有試圖讓自己進入任何狀態,
只是,
站著,
在這裡,
讓這個空間的重力,
把他往下壓著,
讓他的身體,
就是他的身體,
不是一個感知的工具,
不是一個應對的機器,
就是,
他,
站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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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
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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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烙的身體,
跟著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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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他感覺到了什麼,
不是因為他預判了什麼,
是因為,
他在這裡,
那個人也在這裡,
兩個在這裡的東西,
在同一個重力裡,
自然地,
有了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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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的動作,
黎烙的身體,
跟上了一部分,
沒有跟上另一部分,
沒有全對,
也沒有全錯,
只是,
在這個空間裡,
兩個人,
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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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了一段時間,
黎烙注意到一件事——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
停止了對那個人的,
訊號判斷.
他沒有在感覺那個人要往哪裡動,
沒有在等那個提前的反應,
他只是,
在這裡,
然後,
身體,
就知道了.
不是提前知道,
是,
同時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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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動的時候,
他也動了,
不是因為他感覺到了,
是因為,
他們在同一個空間裡,
同一個重力裡,
那個動,
就是這個空間在動,
他是這個空間的一部分,
所以他也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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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
那個人,
這次,
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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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烙點頭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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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
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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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烙站在那裡,
讓剛才那個感覺,
慢慢在他身上,
沉澱.
那個,
不是提前,
不是判斷,
不是感知,
而是,
同時,
的東西,
他以前,
沒有感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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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
他感覺過,
只是不知道那是什麼——
在重力室,
兩G壓著,
身體和重力,
成為同一件事的那個瞬間,
在機車上,
引擎的震動,
從把手進來,
他和機車,
沒有邊界的那個感覺,
在拓撲空間,
那個兩個方向同時完整存在,
他和那個空間,
沒有對抗的那個瞬間,
都是,
同一種東西.
只是,
今天,
在對打裡,
第一次,
他和另一個人,
也有了,
那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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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03說:
「你今天對打的過程,
前額葉活動,
有很長一段時間,
幾乎靜止.」
「不是昨天那種靜止,」
它補充,
「是,
更自然的靜止.」
「我知道,」黎烙說,
「那段時間,
我不在想任何事.」
「是,」S03說,
「你只是,
在那裡.」
黎烙點頭.
「在那裡,」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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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
今天,
沒有說話,
沒有走近,
只是在遠處,
站著,
看著他,
然後,
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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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烙看見了那個點頭,
沒有說什麼,
只是讓那個,
在他身上,
存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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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他坐在S03旁邊,
看著這個空間的光,
慢慢改變,
那個有重量的光,
今天,
感覺,
比以前,
更近了一點.
不是距離,
是,
他和它之間,
少了一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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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少了什麼,
只是,
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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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03說:
「今天,
你的收縮和放射,
有一段時間,
完全沒有拉扯——
比昨天更長,
而且,
不是什麼都不做的時候,
是對打的時候.」
黎烙沉默了一下.
「動的時候,
兩個方向,
都在,
但都不需要去任何地方,」
他說.
「是,」S03說.
「因為,」他說,
慢慢地,
「那個時候,
我在這裡,
所以它們,
也不需要,
去任何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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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03沉默了一下.
然後說:
「我想我理解了,
但我沒辦法,
確認我理解的,
是不是你說的.」
黎烙看了S03一眼.
「沒關係,」他說,
「我也是,
剛剛才說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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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著S03,
讓這個空間的重力,
把他往下壓,
那個往外的部分,
在這個安靜裡,
輕輕地,
待著,
不頂,
不衝,
只是,
在那裡,
和往內的部分,
各自,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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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來了.
不是從某個地方回來,
是,
他,
回到,
他自己,
裡面,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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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終點,
他知道,
明天,
可能又會亂,
又會關掉,
又會找不到,
但今天,
他知道了,
那個,
回來,
是什麼感覺,
所以,
下一次,
他會認得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