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麼都沒有做.
不是因為不想,
不是因為沒有辦法,
是因為,
他的身體,
沒有告訴他,
要做什麼.
所以他沒有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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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
他坐著,
讓重力壓著,
那個往外的部分,
還在,
輕輕地頂,
他沒有去管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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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新來的人,
今天來了,
站在原來的位置,
看了黎烙一眼,
沒有伸手,
去做他自己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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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的那個人,
也在,
做他的動作,
黎烙看了一下,
然後讓視線,
收回來,
看著前方,
什麼都沒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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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
在這個空間裡,
本來就不可靠,
今天,
更不可靠,
因為黎烙,
沒有用任何事情,
來量它.
他只知道,
光的角度,
換了幾次,
他還坐著,
還在,
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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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03說:
「你今天,
還是什麼都沒有做.」
「嗯,」他說.
「你的感知神經活動,
繼續維持在低水位,」
S03說,
「但有一個細微的變化——
它開始,
從主動降低,
變成了,
自然低.」
「差異是什麼?」他問.
「主動降低,
是一種壓制,」
S03說,
「自然低,
是一種,
不需要壓制,
就在那裡的狀態.」
黎烙沉默了一下.
「所以昨天,
我的身體,
還在用力關掉,」他說,
「今天,
不用力了.」
「是,」S03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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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這個,
在他身上,
待著.
不用力的低,
比用力的低,
更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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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
今天,
走近了,
在離他不遠的地方,
坐下來.
不是在他旁邊,
是在他的視野範圍裡,
坐著,
做了一件事.
黎烙沒有想到老師會做這件事——
老師,
什麼都沒有做.
就是,
坐著.
像黎烙一樣,
什麼都沒有做,
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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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烙看著老師,
老師沒有看他,
只是看著,
前方,
那個什麼都沒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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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
各自坐著,
各自,
什麼都沒有做,
在同一個空間裡,
在同一個重力裡,
存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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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烙沒有問,
老師為什麼今天要這樣.
他感覺到,
不需要問.
老師在示範的,
不是一個動作,
不是一個技術,
是,
這個,
什麼都沒有做,
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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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空間的重力,
壓著他們兩個,
往內,
往內,
光,
有重量地,
在他們周圍,
慢慢移動,
時間,
以它自己的方式,
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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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烙感覺到,
在這個什麼都沒有做裡,
有一種東西,
比做任何事,
都更在.
不是更充實,
不是更豐富,
是,
更在.
像是,
當他停止往外要任何東西,
他反而,
更確實地,
存在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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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到序章那個立方體——
所有儀器說,
不可解析,
但所有靠近它的人,
都感覺到,
被什麼存在看到.
那個存在,
不需要做任何事,
就讓所有靠近它的人,
感覺到它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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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感覺到的,
不是那個,
他沒有那種層次,
但他感覺到的方向,
是一樣的——
什麼都不做,
不是空,
是,
最完整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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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老師站起來,
拍了拍身上的塵,
看了黎烙一眼,
說:
「明天,
再來.」
然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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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烙看著老師走遠,
讓那句話,
在他身上,
沉下去.
明天,
再來.
不是明天繼續練,
不是明天繼續努力,
只是,
明天,
再來.
來,
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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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到天色完全變了,
那個有重量的光,
在地面上,
變成了另一種深.
他的身體,
在這整天,
什麼都沒有做,
但,
有一個東西,
在他不注意的時候,
慢慢,
在他身上,
安靜地,
沉澱了.
他說不清楚那是什麼,
只是,
他感覺到,
他今天,
比昨天,
更在這裡了.
不是更強,
不是更穩,
是,
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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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03,
在他準備站起來的時候,
說了一句話:
「今天,
你的引力結構,
出現了一個,
我以前沒有見過的狀態.」
黎烙停了一下.
「什麼狀態?」
「收縮和放射,」
S03說,
「今天有幾段時間,
沒有在拉扯.」
黎烙沉默了一下.
「沒有拉扯,」他說,
「是哪個贏了?」
「都沒有,」S03說,
「是,
兩個都在,
但都,
不需要往任何方向,
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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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烙站起來,
讓這個空間的重力,
把他接住,
他的腳,
踩在那個深色的地面上,
穩穩的,
沒有偏,
沒有需要調整,
就,
站著.
他沒有注意到這件事,
因為他沒有在確認,
他只是,
站起來了,
然後,
就站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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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
什麼都沒有發生,
也什麼都,
在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