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那人,玄狐大氅,身形挺拔,即便隔著這段距離,也能感受到那股不容錯辨的壓迫感.
闇刃.墨塵.
莊敏心臟幾乎要炸開,速度再次爆發!
最後十丈距離,她幾乎是貼地掠過雪面,在身後激起一道雪浪!
「靜兒!」
她衝到近前,一把將妹妹狠狠攬進懷裡!
手掌急切地撫過妹妹的背,胳膊,臉頰,觸手是溫熱的體溫,棉襖厚實乾燥,沒有傷痕,沒有血跡.
懸到喉嚨口的心,終於重重落回一半.
但另一半,立刻被洶湧的怒火取代!
未經她允許!誰敢帶走她的妹妹!誰敢讓她一個人站在這冰天雪地裡!
莊敏將莊靜牢牢護到身後,「鏘」的一聲拔出隨身短劍!
劍身映著雪光與遠處赤月殘留的暗紅,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劍尖直指墨塵咽喉!
「你們是誰?!憑什麼帶走我妹妹!」她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聲音因疾奔和怒意而嘶啞,卻字字鏗鏘如鐵石相擊!
「大膽!竟敢對闇刃大人無禮!」墨塵身旁兩名女護衛,同時拔劍出鞘!
鋒刃破空之聲尖銳刺耳,殺氣如實質般瀰漫開來!
墨塵卻並未動怒.
他甚至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目光落在莊敏身上,從她急促起伏的胸口,握劍穩如磐石的手,再到那雙燃著火卻又強制壓抑著顫抖的眼睛.
——極速奔襲後的準確判斷,瞬間拔劍護犢的果決,面對高位者威壓時不退反進的凌厲...還有那份幾乎要溢出來的,純粹的保護欲.
真是...一塊未經雕琢的好玉.
他輕輕揮了揮手,語氣平淡:「從影,退下.」
護衛們毫不猶豫地收劍歸鞘,如影子般無聲退至他身後三步,動作整齊劃一.
這時,被姐姐死死護在身後的莊靜,輕輕抱住了莊敏的大腿.
她仰起小臉,小聲說:「姐姐,靜兒沒事.不冷.」
莊敏低頭.
對上妹妹那雙清澈得過分的眼睛.
那裡面沒有驚恐,沒有淚水,只有一片近乎平靜的安然,還有一絲...對她如此激動的細微困惑.
莊靜向她高舉起雙手,軟軟地要求:「抱.」
就這一個字,像根針輕輕戳破了莊敏繃到極致的怒氣球.
她喉頭一哽,殺氣頓消.
蹲下身,將妹妹緊緊摟進懷裡,臉埋進那件陌生的,帶著淡淡皂角味的新棉襖肩頭,深吸了一口氣.
妹妹身上暖暖的,還有股極淡的,像是草藥混著冰雪的氣息.
莊靜用小手輕輕拍著她的背,節奏笨拙卻認真,像個小大人似的安撫道:「我們不生氣.姐姐不生氣.」
莊敏緊繃到發疼的神經,在妹妹稚嫩卻穩定的聲音裡,一點點鬆弛下來.
她閉了閉眼,再開口時聲音已穩了許多:「好,不生氣.」
「哎喲,」一旁的墨塵卻心情頗好地笑了,他看著莊靜,語氣帶著幾分戲謔與無奈,「原來妳這個小丫頭是能說話的啊?為何本座跟妳說了老半天,妳都愛搭不理的?」
他自認儀表堂堂,言談也算風趣,卻沒想到在這十歲小丫頭面前,碰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
從帶她走到這裡,到問她冷不冷,怕不怕,這孩子就只是睜著那雙大眼睛靜靜看著他,不點頭也不搖頭,更不開口.
莊敏和莊靜同時抬起頭.
兩雙眉眼相似的眼眸,帶著如出一轍的,毫不掩飾的戒備,默默地盯著這個自來熟,笑得還有點...嗯,在莊敏看來有點裝模作樣油膩的大叔.
「大人!闇刃大人...刀,刀下留人...哎喲...跑死我了...」就在這微妙對峙的時刻,蘇清寒氣喘吁吁地從山道拐彎處跑了過來.
她髮髻鬆散,裙襬沾了雪泥,一手捂著胸口,完全沒了平日的優雅從容.
墨塵挑眉,有些嫌棄:「蘇清寒?妳來湊什麼熱鬧?」
蘇清寒彎著腰,大口喘氣,好不容易順過一口,沒好氣地先指莊敏,又指墨塵:「大人...她,她是莊敏!不能殺...有話好說...」
墨塵聞言,差點氣笑,沒好氣地白了蘇清寒一眼:「誒!誰說要殺她了?妳怎麼說話呢?別在小孩子面前胡說八道敗壞本座形象!」
「嗄...嗄...莊敏妳...妳跑...太快了...嗄...!」
蘇清寒撫著胸口,順了又順,才終於把氣喘勻,隨即瞪向墨塵,「是大人您不聲不響把人家心尖尖上的寶貝妹妹,偷!來這後山,都把姐姐嚇得魂飛魄散求到我那兒去尋人了,我能不來看看嗎?」
她特意重重咬了那個「偷」字.
墨塵臉上有些掛不住,清了清嗓子:「咳!什麼偷?本座是『請』她來!不對,是陪她來看看新居的!怎麼能叫偷呢?」他指了指身後的危閣,試圖挽回一點顏面.
蘇清寒順勢環顧了一下這座看起來頗有些年頭,木質發黑,窗櫺殘破,甚至隱隱散發著陳舊黴木氣息的雙層閣樓,忍不住嫌棄地皺了皺鼻子,嘴下毫不留情:「嘖嘖嘖...舊成這樣子,牆皮都快掉了,您好意思說是新居?大人,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啊.」
墨塵也被她說得有點心虛,摸了摸鼻子,看向危閣的目光也帶了點審視.
確實...這地方當年廢棄後就沒再打理,臨時起意將人帶來,是有點簡陋過頭了.
「嗯...我看的確是需要翻修一下.」他從善如流,對身旁一名從影吩咐道,「從影,你去把工部的木先生請來,讓他帶人將這危閣裡外好生修整一番.要求不高,能住人,不倒塌,不漏風雪就行.」
「屬下領命!」從影拱手,身影一晃便掠了出去.
「兩位大人,」莊敏將妹妹護得更緊些,抱著妹妹站起身,朝墨塵和蘇清寒抱拳行了一禮.
她臉上殘留著奔跑後的潮紅,眼神卻已冷靜下來,目光在兩人之間掃視,懷疑與戒備幾乎凝成實質,「請問,你們究竟想對靜兒做什麼?」
蘇清寒立刻擺手,撇清得乾乾淨淨:「我可沒想幹什麼,別算上我!是他!」她拇指一翹,毫不客氣地指向墨塵,動作行雲流水.
此時,被莊敏抱在懷裡的莊靜卻動了動.
她掙扎著要下地.
莊敏猶豫一瞬,還是將她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