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纸条小心收好.
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推着车继续往前走,脚步很稳.
回到戊字院,天已经快黑了.
同院的人陆续回来,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疲惫.有人低声抱怨今天的活太重,有人沉默地打水洗脸.
我坐在自己的隔间里,没有点灯.
黑暗里,能听见隔壁的呼吸声,还有远处传来的说话声.
纸条上的字,在脑子里转.
三日后,戌时,药园西侧小径.
没有说谁去,没有说做什么.
但我知道,是墨渊.
或者是他安排的人.
他要见我.
为什么选在药园西侧?
那里离丙号药园不远,但位置偏僻,平时很少有人去.而且戌时天已经黑了,药园那边除了值夜的弟子,基本没人.
是个见面的好地方.
但风险也大.
如果被人看见,我和墨渊私下接触的事就瞒不住了.
赵元昊那边,肯定会知道.
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盘算.
去,还是不去?
墨渊上次传的消息,关于王执事的妹妹需要清心草.这个消息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那对我确实是个机会.
但墨渊为什么要帮我?
他图什么?
我想不明白.
前世在职场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要么是利益交换,要么是有所图谋.
墨渊能图我什么?
我一个杂役弟子,要什么没什么.
除非...
他想通过我,接触王执事?
或者,他和王执事之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关系?
我睁开眼,看着黑暗里的天花板.
因果观测者的能力,在黑暗中微微波动.
四阶的吉凶预判,让我能感觉到一些模糊的趋势.
如果我去见墨渊,短期内会有风险,但似乎也藏着某种转机.
如果我不去...
风险小了,但转机也会消失.
我深吸一口气.
去.
必须去.
但得做好准备.
接下来的三天,我照常去炼器坊干活.
推车,清理废料,搬运材料.
手上的茧越来越厚,肩膀的酸痛也习惯了.
我仔细观察炼器坊外围的环境.
那条小径的位置,从哪个方向过去最隐蔽,撤退的路线怎么走,我都记在心里.
第三天下午,我从废料区回来.
天色还早.
我推着车,慢慢走过药园外围.
远远地,能看到丙号药园的篱笆.
清心草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绿光.
王芸管事应该还在里面巡查.
我收回目光,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天边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破空声.
我抬起头.
一道剑光,从远处的山峦间划过.
速度不快,但很稳.
剑光上站着一个人,白衣飘飘,长发在风中扬起.
是苏晚晴.
她御剑从药园上空飞过,目光扫过下方的药田.
我下意识低下头,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但她的目光,似乎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
很短暂.
短暂到让我怀疑是不是错觉.
剑光很快远去,消失在云层里.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天空已经空荡荡的.
心跳有点快.
苏晚晴怎么会来这里?
她是内门弟子,还是监察身份,按理说不会轻易出现在杂役峰这种地方.
是例行巡查?
还是...
我想起上次在迎客峰,她出面阻止赵元昊搜魂的事.
墨渊说,是她自己要来的.
为什么?
我摇摇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今晚就要去见墨渊了.
我得集中精神.
回到戊字院,我简单吃了点东西.
然后打坐调息.
灵气在体内缓慢运转,一点点积累.
天色渐渐暗下来.
戌时快到了.
我睁开眼睛,换上一件深色的衣服.
悄悄出了隔间.
戊字院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已经睡了.
我沿着墙根,从侧门溜了出去.
夜风很凉.
月光很淡,云层遮住了大半.
我沿着白天记好的路线,往药园西侧走去.
脚步很轻,呼吸放慢.
一路上没遇到什么人.
偶尔有值夜的弟子提着灯笼走过,我都提前躲进阴影里.
药园越来越近.
我能闻到清心草特有的淡香.
西侧小径就在前面.
那是一条很窄的小路,两边长着杂草,平时很少有人走.
我放慢脚步,靠近路口.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一点,照在小径上.
空荡荡的.
没有人.
我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埋伏.
然后走进小径.
走了大概十几步,前面出现一个拐弯.
我停下脚步.
拐弯后面,传来很轻的呼吸声.
"来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
不是墨渊.
我警惕地站在原地.
"谁?"
"墨师兄让我来的."那人说,"你往前走,我在拐弯后面."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拐弯后面,站着一个穿着灰色衣服的年轻弟子.
个子不高,脸上蒙着一块布,只露出眼睛.
他上下打量我.
"林玄?"
"是我."
他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我.
"墨师兄给你的."
我接过布袋,掂了掂.
很轻.
"里面是什么?"
"你自己看."他说,"墨师兄让我传话:王执事的妹妹,确实需要五年份的清心草.但普通的五年份不够,她需要的是变异的清心草,至少要有四片叶子."
我愣了一下.
变异清心草?
四片叶子?
"为什么是变异?"
"王执事的妹妹中了寒毒,需要清心草炼制清心丹解毒.但普通的清心草效果不够,只有变异清心草的药力,才能彻底驱除寒毒."他压低声音,"这事知道的人不多.王执事私下在找,但变异清心草很难得,市面上基本买不到."
我握紧布袋.
"墨师兄的意思是..."
"你在药园干活,有机会接触到清心草."他说,"如果能培育出变异清心草,哪怕只有一株,交给王执事,这个人情就大了."
我沉默.
培育变异灵植?
这可不是简单的事.
清心草虽然只是低阶灵药,但变异概率极低.而且变异方向不确定,不一定就是四片叶子.
"墨师兄为什么觉得我能做到?"
"他不知道."那人说,"但他觉得,你可以试试."
我打开布袋.
里面是几颗种子.
清心草的种子.
还有一张纸条.
我借着月光,看清纸条上的字:
"灵植夫,可点化."
六个字.
我心头一震.
墨渊知道我有灵植夫的能力?
他怎么知道的?
我抬头看向那个灰衣弟子.
"墨师兄还说什么?"
"他说,机会给你了,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那人顿了顿,"还有,小心赵元昊.他最近在查你和墨师兄的关系."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你叫什么?"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名字不重要.墨师兄说,这次之后,我们暂时不会再联系了.你自己保重."
话音落下,他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原地,握着布袋.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
我深吸一口气,把布袋收好.
转身离开小径.
回去的路上,我走得很慢.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对话.
变异清心草.
王执事的妹妹.
寒毒.
还有墨渊那句"灵植夫,可点化".
他知道我有灵植夫的能力.
这意味着,他一直在观察我.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迎客峰?还是更早?
我想不明白.
但有一点很清楚:墨渊在给我铺路.
用王执事这个人情,帮我打开局面.
为什么?
我摇摇头.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重要的是,我该怎么做.
培育变异清心草.
灵植夫的能力,我现在是二阶基础灵饪,还没到点化灵种的阶段.
但墨渊既然这么说,应该是有可能的.
也许...
我忽然想起系统.
那个一直逼我无敌的系统.
它会不会有办法?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脑子里就响起了提示音.
[叮——]
[检测到宿主面临关键抉择,触发支线任务:药田之缘]
[任务描述:培育出一株变异清心草（四叶以上）]
[任务时限:三十日]
[任务奖励:炼丹心得（基础篇）,因果感悟碎片×1]
[失败惩罚:无]
我停下脚步.
系统果然来了.
支线任务.
奖励是炼丹心得,还有因果感悟碎片.
炼丹心得,这对我以后有用.
因果感悟碎片,能提升因果观测者的能力.
都是好东西.
但任务要求...
三十天内,培育出变异清心草.
我握紧手里的布袋.
种子有了.
地点呢?
我每天在药园干活,但那是宗门的药田,我不能私自种植.
得找个隐蔽的地方.
我脑子里开始搜索.
杂役峰这么大,总会有荒废的角落.
或者...
我忽然想起炼器坊外围,那片废料区旁边,有一小块荒地.
那里堆着废弃的矿石渣,土质很差,平时根本没人去.
也许可以试试.
但土质差,清心草能长好吗?
我皱起眉.
清心草喜欢灵气充裕,土壤疏松的环境.
废料区那边,灵气稀薄,土壤贫瘠.
正常种植,肯定不行.
但如果是变异...
变异灵植,往往对环境有更强的适应性.
也许,恶劣的环境,反而能刺激变异?
这个念头让我心头一动.
前世在职场,压力大的时候,人要么崩溃,要么突破.
植物会不会也一样?
我想试试.
回到戊字院,我悄悄溜回隔间.
点亮油灯,把布袋里的种子倒出来.
五颗清心草种子,颗粒饱满,泛着淡淡的青光.
是上好的种子.
墨渊准备得很周到.
我把种子小心收好,然后躺下.
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规划.
明天开始,我得找时间去废料区那边,把那块荒地清理出来.
不能太明显,得一点一点来.
浇水,施肥,都得偷偷进行.
还有,得想办法改善土质.
炼器坊的废料里,有些矿石渣含有微量的灵气,也许可以磨碎了混进土里.
虽然效果有限,但总比没有好.
最重要的是,我得用灵植夫的能力去培育.
二阶的基础灵饪,主要是在烹饪灵食方面.
但对灵植的感知和照料,应该也有帮助.
我得试试.
想着想着,我慢慢睡着了.
梦里,我站在一片药田里.
清心草长得很好,绿油油的.
其中一株,忽然长出了第四片叶子.
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我伸手去碰.
然后醒了.
天还没亮.
我坐起来,看着窗外泛白的天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我的计划,也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