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光在隔间墙壁上跳动.
我盯着那五颗种子看了很久.
墨渊知道我是灵植夫.
他到底怎么知道的?
我在杂役峰没展露过这个能力.唯一一次,是在家族药园里,给那几株半死不活的灵草续过命.
那时候,墨渊应该还没注意到我.
除非...
我想到一个可能.
他也在观察我.从更早的时候开始.
这个念头让我后背发凉.
我深吸一口气,把种子收进布袋,塞进床铺最里面的角落.
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本薄薄的册子.
"戊字院观察记录".
这是我进杂役峰后开始记的.
第一页,是戊字院的布局图.哪里是水井,哪里是茅房,哪里是管事巡查的必经之路.
第二页,是人员名单.
我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记下来.谁和谁走得近,谁和谁有矛盾,谁经常去炼器坊,谁总往药园跑.
第三页,是王芸管事.
她的巡查时间,她的习惯,她说话时的语气变化.什么时候心情好,什么时候容易发火.
第四页,是赵元昊.
他的名字下面,画了一条线.
线连到几个名字.赵莽,还有那两个在林中拦截我的正式弟子.
再往下,是墨渊.
他的名字旁边,我打了个问号.
然后,是今天新加的内容.
"王执事,妹妹,寒毒,凝露草."
"墨渊,提供种子,点破灵植夫身份."
"苏晚晴,巡查,目光停留."
我盯着这些字.
信息太碎了.
像一堆散落的拼图.
我需要把它们拼起来.
我拿起炭笔,在空白处开始画.
先画一个圈,写上"王执事".
他是执事堂的人,有权力.他妹妹需要寒毒的解药,凝露草是关键.
再画一个圈,写上"墨渊".
他知道王执事的需求,知道凝露草,还知道我是灵植夫.
他给我种子,是想让我培育出变异清心草.
为什么?
我笔尖顿了顿.
然后画了一条线,从墨渊的圈,连到王执事的圈.
墨渊想通过我,和王执事建立联系.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想让我成为那个桥梁.
我培育出变异清心草,交给墨渊,墨渊再转给王执事.
这样,王执事欠墨渊一个人情.
而墨渊,欠我一个.
不,不是欠.
是绑定.
我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这个推断,合理.
但还有问题.
墨渊为什么选我?
杂役峰这么多弟子,会种田的不少.就算我是灵植夫,也只是二阶.
他完全可以找更厉害的人.
除非...
他看中的,不是我的能力.
是我的身份.
一个无依无靠的杂役弟子,被赵元昊盯上,被墨渊暗中观察.
一个完美的棋子.
不会反抗,不敢声张,只能按他的安排走.
我盯着油灯的火苗.
火苗在跳动.
就像我的心.
我该拒绝吗?
拒绝墨渊,意味着失去这个可能的机会.也意味着,彻底得罪一个我看不透的人.
接受呢?
接受,就是踏入他的局.
成为他棋盘上的一颗子.
但至少,这颗子,有机会吃到对面的卒.
我闭上眼.
前世在公司,我也当过棋子.
被领导安排去接烂摊子,去背黑锅.
那时候我没得选.
现在呢?
我睁开眼.
拿起炭笔,在墨渊的名字旁边,又加了一行字.
"隐性联盟,单向,试探性."
然后,在下面画了个箭头.
箭头指向的空白处,我写下两个字.
"变数."
我就是那个变数.
墨渊想用我,我也想用他.
他想借我的手,搭上王执事.
我想借他的信息,培育出变异清心草,完成系统任务,拿到炼丹心得.
各取所需.
至于最后谁占便宜...
走着瞧.
我把册子合上,塞回怀里.
然后吹灭油灯.
隔间陷入黑暗.
我躺下,睁着眼.
窗外的月光很淡,透过窗纸,在地上投出一片模糊的白.
明天,得开始行动了.
先清理荒地.
然后,试试"蛰龙敛息诀".
那本从系统得来的功法,我一直没怎么用.
它主要作用是收敛气息,模拟周围环境.
但我在想,能不能反过来用.
用它的模拟能力,去营造一个特定的灵气环境.
清心草喜欢温和的灵气.
如果我用"蛰龙敛息诀",把自己周围的灵气调整得更温和,更纯净,然后去滋养那几颗种子...
会不会有效果?
我不知道.
但值得一试.
想着想着,我睡着了.
醒来时,天还没亮透.
我起身,穿好衣服,悄悄推开门.
戊字院里很安静.
大多数弟子还在睡.
我走到水井边,打了一桶水,简单洗漱.
冰凉的水泼在脸上,精神一振.
然后,我往废料区走去.
那片荒地在药园西侧,靠近山脚.
地上长满了杂草,碎石很多.
我蹲下身,用手扒开表面的杂草.
土质很硬,颜色发黄.
灵气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
我皱了皱眉.
这条件,比我想的还差.
但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
我卷起袖子,开始清理.
先把大块的石头捡出来,堆到一边.
然后拔草.
杂草的根扎得很深,得用力才能拔出来.
手上很快沾满了泥.
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
我擦了擦,继续干.
太阳慢慢升起来.
远处传来杂役弟子们起床的动静.
我加快速度.
赶在有人过来之前,清理出一小块地方.
大概一尺见方.
土还是硬的,但至少没有石头和杂草了.
我直起身,喘了口气.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
里面是昨天从炼器坊废料堆里捡的矿石渣.
我挑了几块颜色发青的,应该是含有一点木属性灵气的青铁石废渣.
用石头把它们砸碎,磨成粉末.
然后,撒在清理出来的土里.
用手拌匀.
做完这些,我看了看天色.
该去药园了.
我把工具藏到旁边的草丛里,拍了拍身上的土,往药园走去.
王芸管事已经在了.
她站在药田边,背着手,看着那些清心草.
我走过去,行礼.
"管事早."
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目光在我沾着泥的手上停了一瞬.
"去干活吧."
"是."
我走到自己负责的那片药田,开始浇水.
水瓢舀起灵泉水,均匀地洒在清心草的叶子上.
叶子在晨光下泛着绿意.
我一边浇水,一边回想昨天墨渊说的话.
"清心草,三年生,喜阴,耐寒,对灵气纯度要求高."
"变异方向,大概率是叶片增多,或者颜色变化."
"凝露草是清心草的变种之一,叶片呈银白色,边缘有露珠状纹路,性寒,能中和火毒."
我浇完水,蹲下身,仔细看一株清心草.
三片叶子,脉络清晰.
如果变异,会从哪里开始?
叶脉?
叶形?
还是...
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叶片.
灵植夫的能力,让我能感受到这株草微弱的生机.
它在生长.
很慢,但很稳定.
我收回手,站起身.
继续干活.
一上午很快过去.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没回戊字院.
我绕到废料区,去看那块荒地.
土还是那样,没什么变化.
我从怀里掏出那五颗种子.
犹豫了一下,只拿出一颗.
剩下的四颗,放回布袋.
然后,我在清理好的土中央,挖了一个小坑.
把种子放进去.
盖上土.
轻轻压实.
做完这些,我盘腿坐下.
闭上眼睛.
运转"蛰龙敛息诀".
气息开始收敛.
周围的灵气,原本稀薄而杂乱,现在慢慢变得平和.
我尝试着,把收敛的气息,往外扩散一点.
不是收敛,是引导.
引导周围的灵气,往种子所在的位置聚集.
很慢.
像小溪流一样,一点点汇聚.
我能感觉到,土里的种子,似乎动了一下.
很微弱.
但确实有反应.
我睁开眼.
土还是土,看不出什么.
但我知道,种子开始吸收灵气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筒.
里面是早上从水井打的水.
我倒在种子上方.
水渗进土里.
做完这些,我转身离开.
不能待太久.
下午,继续药园的工作.
王芸管事巡查了两次.
一次在午后,一次在傍晚.
她没说什么,只是看了看清心草的长势,然后走了.
我松了口气.
看来,她没发现我中午溜出去.
傍晚,收工.
我回到戊字院,吃了晚饭.
杂役弟子的伙食很简单,一碗糙米饭,一碟咸菜.
我吃完,回到隔间.
点亮油灯.
从怀里掏出那本观察记录.
翻开新的一页.
写下今天的记录.
"清理荒地一尺见方,撒青铁石废渣粉末改良土质."
"种下一颗清心草种子."
"尝试用"蛰龙敛息诀"引导灵气滋养,种子有微弱反应."
"需持续观察."
写完,我合上册子.
然后,从床铺角落掏出那个布袋.
拿出剩下的四颗种子.
在油灯下仔细看.
种子还是那样,泛着淡淡的青光.
但我总觉得,其中一颗,颜色好像深了一点.
是我的错觉吗?
我凑近看.
确实,有一颗种子,表面的光泽更明显.
我把它挑出来,放在手心.
用灵植夫的能力去感受.
很微弱,但能感觉到,这颗种子的生机,比其他几颗强一点.
是墨渊特意挑的?
还是...
我摇摇头,不再多想.
把种子收好.
吹灭油灯.
躺下.
窗外,夜色渐深.
戊字院里,偶尔传来几声咳嗽,或者翻身的声音.
我睁着眼,看着黑暗中的屋顶.
今天,我迈出了第一步.
清理荒地,种下种子.
用"蛰龙敛息诀"尝试引导灵气.
虽然效果微弱,但至少,方向是对的.
接下来,就是耐心等待.
等待种子发芽.
等待变异发生.
等待墨渊的下一步.
也等待,我自己的机会.
我闭上眼.
黑暗中,仿佛看到那颗种子,在土里慢慢伸展.
根须扎进土里.
嫩芽破土而出.
然后,长出一片银白色的叶子.
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我睡着了.
梦里,没有银白色的叶子.
只有一片黑暗.
和黑暗中,一双注视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