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议事一连进行了三日.
三日来,汤小七作为旁观者,目睹了修真界顶层是如何在危机面前进行着效率低下的博弈.大殿内的争论焦点,早已从"如何最快最有效地阻止影蛇阁",滑向了"由谁主导能获得最大声望与利益","资源如何分摊才能让各家满意","风险如何规避才能保证自家实力无损"等等更为现实,也更为冗长的议题上.
虽然最终勉强达成了几项框架性决议:比如成立一个由天剑宗,金刚门,璇玑圣地,药王谷和清虚观五家组成的"临时决策团";同意向黑水泽方向增派侦查力量;各派开始集结部分战备物资等等.但具体的行动计划,人员调配,统一指挥权等核心问题,依旧悬而未决,需要"后续详议".
"详议"二字,在此时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和令人焦虑.
会议散场,各派代表或面无表情,或眉头紧锁,或暗自盘算,陆续离去.玄玹真人带着小七和玄玝真人走出议事大殿,外面天色阴沉,仿佛映照着众人沉重的心情.
"师父,这..."玄玝真人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不满,"照这个速度,等他们议出个子丑寅卯,影蛇阁的阵法恐怕都快成型了!"
玄玹真人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叹了口气,背影显得有些萧索:"联盟并非一家之联盟,各有考量,亦是常情.只是...时间,确实不站在我们这边."他转头看向小七,见他眉头紧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温声道:"小七,可是觉得失望?"
小七抬起头,看着师祖疲惫却依旧温和的眼睛,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低声道:"师祖,我只是...只是想到靠山屯那些村民,想到地穴里那些差点被抽干魂魄的人...他们等不了那么久.黑水泽那里,如果真如玉简所说,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处在危险之中.我们在这里多争论一天,可能就多成百上千的无辜者丧命..."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真切的痛苦和焦急.那地穴中的景象,如同梦魇,时常在他脑海中浮现.他无法想象,如果规模更大,更完善的"万魂噬灵阵"在黑水泽布成,那将会是怎样的人间地狱.
玄玹真人默然片刻,拍了拍小七的肩膀:"你的心思,师祖明白.但大局如此,牵一发而动全身,有些事,急不得.先回观再从长计议吧."
一行人沉默地返回了清虚观在天枢城的驻地.
接下来的几天,小七留在驻地养伤,双臂的骨裂在丹药和灵力温养下逐渐愈合.但他心中的焦灼,却与日俱增.他通过师兄师姐们的交谈,了解到联盟内部的扯皮仍在继续,关于主导权的明争暗斗甚至更加激烈.而关于黑水泽的最新情报,却寥寥无几,似乎一切都陷入了僵局.
他时常一个人站在驻地的庭院里,望着清虚观的方向,又望向西南黑水泽的大致方位,胸口的玉佩安静地贴着皮肤,却仿佛能感受到远方那正在酝酿的邪恶与绝望.
不能再等下去了!
一个念头,如同破土的春笋,在他心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他不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效率低下的联盟身上.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想到了与自己并肩作战的三师姐柳芸,她剑术超群,冷静果决;想到了大师兄穆清风,他沉稳可靠,顾全大局;想到了虽然跳脱但机变百出的二师兄,想到了憨厚耿直,值得信赖的赵铁柱,还有那只神秘兮兮,总能带来惊喜的兔子精...
依靠自己和这些可以托付生死的伙伴的力量,先行前往黑水泽调查!
这个念头大胆而冒险.他们几个人,面对的是神秘而强大的影蛇阁,是可能已经布置下重重陷阱的魔阵之地,风险极大.一旦被发现,可能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但是,留在后方等待,眼睁睁看着阴谋推进,看着无辜者不断牺牲,他做不到!联盟的迟缓,反而更加坚定了他的想法.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既然上位者顾虑重重,那他们就去做那枚投入死水的石子,去当那撕破黑暗的第一缕光!
风险固然存在,但他们并非没有优势.他们小队人少,目标小,行动灵活.他身负净化之力,对魔气感应敏锐,或许能提前发现陷阱,找到魔阵的关键.三师姐和大师兄实力不俗,足以应对大部分突发状况.二师兄的奇思妙想和兔子精的寻宝（或许也能寻魔?）能力,都可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更重要的是,他们有一颗不计得失,只为阻止灾难的赤诚之心!
想到这里,小七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柳芸师姐休息的房间.他知道,这个决定不能他一个人做,他需要说服师姐,需要伙伴们的支持.
敲响房门时,他的心脏因为紧张和决绝而怦怦直跳.当柳芸清冷的面容出现在门后时,小七直视着她的眼睛,没有任何寒暄,直接而清晰地说道:
"三师姐,联盟靠不住.我想...我们去黑水泽."
柳芸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提出这个,冰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微微眯起,打量着小七脸上那不容置疑的坚决.她没有立刻回答,庭院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小七那清晰可闻的,带着孤注一掷意味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