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芸的房间内,空气仿佛凝固.小七那句石破天惊的话落下后,便紧抿着嘴唇,目光毫不退缩地迎向三师姐那审视的冰冷目光.他放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手心里沁出细汗,既有提出如此大胆计划的紧张,更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良久,柳芸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小七的声音异常平稳,"联盟议事,弟子旁听了三日.照此下去,等他们拿出具体方案,黑水泽不知已成了何等模样.我们不能等,也等不起."
"就凭我们几个?"柳芸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尖锐的质疑,"面对的是连联盟都郑重以待的影蛇阁核心阴谋,可能存在的金丹修士,甚至更可怕的存在.你这是去送死."
"不是送死,是调查!"小七争辩道,语气激动起来,"我们人少,目标小,行动快.弟子身负净化之力,对魔气感应远超常人,或可提前规避风险,找到关键.师姐你和大师兄实力高强,二师兄机变百出,赵师兄值得信赖,还有兔子精...我们配合默契,未必没有机会!至少,我们能比联盟更快地摸清那里的情况,哪怕只是传回更准确的情报,也能救下很多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恳求:"师姐,我们在地穴里救下那些村民时,你也很着急,也想尽快铲除魔窟.现在,难道就因为联盟的拖延,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吗?那些可能正在黑水泽受苦,等待救援的人,他们等不了!"
柳芸沉默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入门时还只是个资质平平,有些怯懦的小师弟,如今却敢在自己面前据理力争,提出如此疯狂而...充满担当的计划.她想起了地穴中他毫不犹豫用身体和那口怪锅挡住铁面执事致命一击的场景,想起了他拼命净化魔纹,解救村民时的专注.
他变了.不再是那个需要她时刻鞭策,保护的"小废物"了.他的翅膀,在一次次生死边缘和残酷现实的磨砺下,正在变得坚硬.
"此事,非我能决."柳芸最终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断然拒绝,"需禀明师父."
小七心中一紧,但知道这是必然的程序,点了点头.
两人当即通过传讯符,将情况简要告知了尚在清虚观内处理事务的玄嶙子.
不过半个时辰,一道青色流光便自天枢城传送阵方向疾驰而来,落在驻地庭院中,正是接到消息后立刻赶来的玄嶙子.
"胡闹!"玄嶙子一见到小七,便沉下脸来,语气带着少有的严厉,"联盟尚未决议,你们几个小辈就敢私自行动?还是去黑水泽那等龙潭虎穴!小七,你才炼气期,上次侥幸捡回一条命,伤势还未痊愈,就敢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面对师父的斥责,小七低下头,却没有退缩,他将自己对联盟效率的担忧,对黑水泽可能正在发生惨剧的焦虑,以及他们小队的优势和决心,再次清晰地陈述了一遍.
"师父,弟子知道风险巨大.但有些事,明知危险,也必须有人去做.等待,或许安全,但代价可能是无数条无辜的性命.弟子...无法心安理得地等下去."
玄嶙子看着自己这个最小的徒弟,看着他苍白却坚定的脸庞,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光芒,心中百感交集.他何尝不知联盟的弊端?何尝不忧心黑水泽的局势?但他更担心自己徒弟的安危.炼气期参与这等层次的争斗,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的下场.
他沉默了很久,庭院里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
最终,玄嶙子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无奈,担忧,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罢了..."他摇了摇头,语气缓和了下来,"雏鹰终要离巢,猛虎也需独自面对山林.你的性子,为师清楚,既然你心意已决,认定此事该做,那便去吧."
小七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师父!"
"但是!"玄嶙子语气一转,变得无比严肃,"记住,你们此行的首要任务是侦查,是获取情报,绝非正面硬撼!一旦发现事不可为,或者遭遇无法抵抗的危险,必须立刻撤离,保全自身为上!切不可逞强,白白送了性命!否则,为师第一个饶不了你!"
"弟子明白!定当谨记师父教诲!"小七连忙躬身应道,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玄嶙子不再多言,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几样东西.首先是三张灵气盎然的符箓,符纸呈淡金色,上面用朱砂绘制着繁复而古老的符文,隐隐有空间波动传出.
"这是三张'小挪移符',乃是保命之物.激发后,可随机将你们传送至百里之外.关键时刻,或可救你们一命.慎用!"
接着,他又取出一件法器.那是一只巴掌大小,通体青翠欲滴的玉梭,造型流畅,表面有云纹流动,散发着柔和的风属性灵力波动.
"此乃'青灵飞梭',是为师早年所用的一件上品飞行法器.速度尚可,且飞行时灵力波动微弱,易于隐匿.比宗门配发的'青叶舟'要快上不少,也更适合你们此次行动."
他将符箓和飞梭郑重地交到小七手中,又深深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把柳芸,穆清风他们都叫上,好好计划.凡事...多加小心."
"多谢师父!"小七接过法器,只觉得手中之物沉甸甸的,不仅是因为其价值,更是因为其中蕴含的师父那深沉如山的关爱与支持.
有了师父的默许和这些赠予,他心中那独自调查的念头,终于不再是空想,而是踏出了坚实的第一步.前路艰险,但他并非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