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破碎的地面紧贴着面颊,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汤小七的意识在黑暗的深渊边缘载沉载浮,精血燃烧带来的本源枯竭感如同无数细小的虫蚁,啃噬着他的灵魂,净化之源反噬造成的经脉空痛更是如同潮汐,一波波冲击着他残存的理智.
外界的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观主沉稳的号令声,弟子们结阵时灵力运转的嗡鸣,魔物不甘的嘶吼,法术碰撞的余波轰鸣...这一切,都仿佛发生在另一个世界.
然而,一股浓烈到极致的血腥气,混合着同门临死前发出的,短促而绝望的惨叫,却如同烧红的钢针,狠狠刺穿了他昏沉的意识屏障,直抵神魂深处!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随即迅速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距离他不到十丈远的地方,防线再次被撕开的一个小缺口.三名年轻的,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内门弟子,正背靠着背,拼命挥舞着手中的长剑,抵挡着七八头形如猎豹,却浑身覆盖着骨刺的魔化妖兽的围攻.
这些弟子,小七甚至能叫出他们的名字.那个个子稍高的,是经常帮他给兔子精喂食的李师弟;那个脸上有几点雀斑的,是上次宗门小比输给他后,还笑嘻嘻跑来请教控火技巧的张师妹;还有一个,是总喜欢跟在二师兄身后,对那些古怪法器充满好奇的王师弟...
他们都很年轻,修为不过炼气中期,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不愿后退的倔强.他们的剑法已经凌乱,灵力即将耗尽,护身符箓的光芒黯淡得如同萤火.
"坚持住!观主说了,援兵很快就到!"李师弟嘶哑地喊着,试图鼓舞士气,但他自己握剑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下一刻,一头骨刺妖兽找到了破绽,猛地扑上,锋锐的骨爪狠狠拍向张师妹的后心!她正全力格挡前方的攻击,根本来不及回防!
"小心!"王师弟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被另一头妖兽死死缠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小七看到张师妹回过头,那布满雀斑的脸上,惊恐瞬间定格,随即化为一片空白.
"噗嗤——!"
利爪穿透血肉的声音,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温热的鲜血,溅了小七一脸.
张师妹软软地倒了下去,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手中长剑"哐当"落地.
"张师妹!!!"李师弟和王师弟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悲鸣.
那骨刺妖兽抽出沾满鲜血和碎肉的爪子,猩红的瞳孔转向了剩下的两人,发出了嗜血的低吼.其他的魔物也一拥而上.
完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那两名年轻的弟子,也淹没了不远处趴伏在地,动弹不得的小七.
他看着那倒下的,曾经鲜活的身影,看着那喷洒在自己脸上,尚带着余温的鲜血,看着那两名即将步其后尘的同门...
黑风山脉中,二师兄洛风引爆所有法器时那决绝而疯狂的笑容;赵铁柱背负着他,用身体硬抗骨矛,坠入深渊前那奋力的一推;师父玄嶙真人独守山门,浑身浴血,断臂死战的悲壮身影...一幕幕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现!
为什么?!
为什么要有这么多的牺牲?!
为什么守护想要守护的人,会如此艰难?!
一股无法形容的炽烈情绪,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在他胸膛深处轰然爆发!那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滔天的愤怒!是对影蛇阁的刻骨仇恨!是对这残酷世道的疯狂质问!更是对自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重要之人不断逝去的极致痛恨!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小七喉咙深处迸发出来!这咆哮嘶哑,破碎,却蕴含着撕裂苍穹的意志!
伴随着这声咆哮,他空荡刺痛的丹田气海深处,那枚一直沉寂的,由徐战留下的守护剑意烙印,仿佛被这极致的愤怒与守护执念所引动,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与此同时,一直静静躺在他身边,那柄得自云雾秘境,与他心意相通的本命法器——赤焰剑,仿佛感受到了主人那焚尽八荒的怒意,剑身剧烈震颤起来!
"铮——!"
清越的剑鸣冲天而起,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喧嚣!
赤焰剑自主悬浮而起,通体变得赤红,仿佛刚从熔炉中取出!剑身之上,原本只是隐隐流转的火焰纹路,此刻如同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凝实的,燃烧着的赤红烈焰!那火焰并非寻常凡火,带着一种纯净而暴烈的气息,仿佛能焚尽世间一切污秽!
更有一道微弱的,却无比坚定的金色流光,自小七丹田射出,融入剑身——那是被引动的守护剑意!
赤焰与金芒交织,愤怒与守护融合!
赤焰剑爆发出冲天的光焰,将小七周身映照得一片通红!他原本因为精血燃烧和伤势而萎靡到极点的气息,在这一刻,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狂暴无匹的力量强行支撑起来!
他摇摇晃晃地,用赤焰剑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身上破碎的衣衫在烈焰气浪中猎猎作响,脸上血污被高温蒸发,露出一双赤红如血,燃烧着无尽怒火的眼眸!那目光,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死死锁定了前方那些正在屠杀他同门的魔物,以及更远处,那些影蛇阁的魔修!
"死!!!"
只有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却带着冻结灵魂的杀意!
他动了!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有最纯粹,最原始,最暴烈的突进!
手持燃烧的赤焰剑,小七如同化作了一颗逆射的流星,又像是一头发狂的火焰凶兽,悍然撞入了那片魔物之中!
剑光,不,那已经不是剑光,而是奔腾的烈焰长河!
赤焰剑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发出噼啪的爆鸣.那些凶悍的骨刺妖兽,在接触到赤红烈焰的瞬间,就如同遇到了克星,坚硬的骨甲迅速融化,碳化,连同它们污秽的血肉,一同被焚为灰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小七的身影在魔物群中左冲右突,赤焰剑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炽热的火浪,将数头魔物卷入其中,化为飞灰.他的动作因为伤势而显得僵硬,甚至有些踉跄,但那焚尽一切的怒火,却赋予了他一种一往无前,神挡杀神的恐怖气势!
他冲到了那两名濒临绝望的弟子身前,赤焰剑一个横扫,将最后几头扑上来的魔物拦腰斩断,烈焰将它们残破的躯体瞬间吞噬!
李师弟和王师弟呆呆地看着眼前这道被烈焰包裹,如同战神般的身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汤师兄?那个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甚至有些懒散的汤师兄?
小七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越过残余的魔物,投向了更远处,那些正在指挥魔物进攻,脸上带着残忍笑意的影蛇阁低阶头目.
"犯我宗门者——死!"
他低吼着,赤焰剑向前一指,一道凝练如实质的赤红剑罡,如同离弦之箭,撕裂空气,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将一名正在施法的影蛇阁头目连人带法器,洞穿,点燃!那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便化作了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炬!
这一刻,愤怒的赤焰,在这片血腥的战场上,绽放出了属于它的,毁灭性的光芒!小七以燃烧意志和引动剑意为代价,暂时压制了伤势,化身复仇的火焰,所向披靡,硬生生将这处即将崩溃的小小缺口,用敌人的鲜血和灰烬,重新稳固了下来!
然而,他这般肆无忌惮地爆发,以及赤焰剑那纯净暴烈的火焰气息,也立刻引起了战场更高处,某些强大存在的注意.数道充满恶意与贪婪的神识,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锁定了他这朵在黑暗中疯狂燃烧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