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数日的跋涉,风尘渐渐染上了衣袍.官道两旁的景致从人烟稀少的山野,逐渐过渡到阡陌纵横的平原,村落与小镇也变得密集起来.空气中的灵气虽然依旧驳杂,却明显能感受到前方有庞大的生灵聚集之地所带来的独特"场".
根据"八荒寰宇图"的指引,以及沿途打听来的消息,汤小七和柳芸知道,他们的第一个目的地——青榕城,已经近在眼前.
这一日,当翻过一道低矮的山梁,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并非想象中规整的,由高大城墙包围的传统城池.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古老榕树,其树冠如华盖,遮天蔽日,笼罩了方圆数十里的区域,粗壮的枝干上垂落无数气根,有些粗如梁柱,深深扎入大地,形成了天然的支柱与屏障.就在这株巨榕的荫蔽之下,无数建筑依附着气根,枝干,或是在树下空地拔地而起,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构成了一个极其庞大,结构混乱而又充满生机的独特城市.
没有统一的城墙,只有依托粗壮气根和人工垒砌的石块形成的,高低不平,蜿蜒曲折的"边界".城市上空,各色流光穿梭不息,那是修士驾驭着法器飞行;地面上,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凡人,低阶修士,甚至一些化形不完全的妖修混杂在一起,喧闹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还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打铁声,炼丹的嗡鸣声,交织成一曲混乱而充满活力的交响乐.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复杂的气味——灵草的清香,丹药的异香,妖兽材料的腥臊,食物烹饪的油烟,还有汗水,尘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这就是青榕城?"柳芸微微蹙眉,她习惯了清虚观的清静有序,对这种扑面而来的混乱与喧嚣本能地感到不适,"果然...名不虚传."
小七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景象,心中震撼.这青榕城与其说是一座城,不如说是一个依托古老灵植自然形成的,庞大无比的坊市与聚居地.这里的规则,显然与宗门内部截然不同.
"小心些."小七低声道,他能感觉到这混乱表象之下,隐藏着无数道或强或弱,或正或邪的气息,如同潜藏在阴影中的毒蛇,"这里龙蛇混杂,勿要轻易与人冲突,但也需时刻保持警惕."
两人收敛了自身大部分气息,将修为维持在筑基初期的水平,既不至于让人轻视,也不会过于引人注目.小七将好奇的兔子精强行塞进了灵兽袋,这小家伙太过显眼,容易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他们随着人流,走向那由气根和乱石构成的"城门".所谓的城门,其实只是一个巨大的缺口,有几位穿着杂乱,眼神精悍的修士懒洋洋地守在两边,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进出的人流,偶尔会拦住一些看起来"肥羊"或者形迹可疑的家伙,收取一些"入城费"或者进行盘问.
小七和柳芸衣着普通,气息收敛得恰到好处,并未引起太多注意,只是每人缴纳了十块下品灵石,便被轻易放行.
一踏入青榕城内,那股混乱和喧嚣感更是提升了数倍.街道（如果那些在建筑缝隙中蜿蜒曲折,宽窄不一的路径可以被称为街道的话）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有直接在地上铺块布就开张的,有利用粗壮气根搭建起简陋棚屋的,也有看起来颇为气派,如同正规店铺的石楼木阁.
叫卖的商品更是五花八门,琳琅满目.从最低阶的符纸,草药,劣质法器,到一些看起来灵气盎然的矿石,罕见的妖兽材料,甚至是某些残破的古籍玉简,应有尽有.真假难辨,全凭眼力.
"来看看嘞!刚从'黑风洞'挖出来的百年血灵芝,只要五百下品灵石!"
"祖传炼器秘法,保证炼制出上品灵器,价格面议!"
"组队探索'万蛇谷',缺一位擅长治疗的道友,报酬丰厚!"
"收购影蛇阁情报,任何相关消息,价格从优!"
最后一声叫卖,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引起了小七和柳芸的注意.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他们不动声色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靠近.那是一个位于一株巨大气根阴影下的简陋摊位,后面坐着一个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枯瘦老者,气息晦涩,摊位上只摆着几件不起眼的小玩意,旁边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红色的,仿佛鲜血书写的字迹写着:"收购影蛇阁一切情报,灵石,丹药,法器,皆可交易."
竟然有人公然在此收购影蛇阁的情报?是敌是友?是陷阱还是真的信息贩子?
小七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和柳芸装作浏览旁边一个售卖符箓的摊位,暗中观察.他们注意到,偶尔会有人走到那老者摊位前,低声交谈几句,有的会留下一些东西,有的则会从老者手中接过一个储物袋,然后迅速离开,整个过程极其短暂隐蔽.
"看来,这青榕城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柳芸传音道,手不自觉地向背后的剑柄靠近了几分.
"嗯,影蛇阁的触角恐怕早已伸到这里,而这收购情报的人,要么是影蛇阁的仇家,要么就是其他对影蛇阁有所图谋的势力."小七沉吟道,"我们初来乍到,不宜贸然接触."
他们决定先找个地方落脚,熟悉一下环境,再从长计议.
在错综复杂,如同迷宫般的"街道"中穿行许久,他们终于找到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的客栈,名为"榕荫居".客栈同样依托一株巨大的气根而建,分为数层,由木质的廊桥连接.
办理入住时,负责接待的掌柜是一个笑眯眯的胖修士,修为在炼气后期,眼神精明.他热情地介绍着不同的房间,从最便宜的,只有打坐蒲团的大通铺,到带有独立静室,配备简易聚灵阵的上房.
小七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支付灵石时,那胖掌柜看着他们,状似无意地笑道:"两位道友面生的紧,是第一次来我们青榕城吧?我们这里别的没有,就是消息灵通,三教九流,无所不包.道友若是想打听什么,或是购买什么紧俏物资,小的或许能帮上点忙,只收取一点点中介费用."
小七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淡淡道:"初来乍到,只是想寻个安静地方歇脚,暂时并无他事."
那掌柜也不在意,依旧笑眯眯地递过两枚禁制木牌:"好说好说.这是房间禁制令牌,两位请拿好.若有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对了,城中心的'百晓楼'和'万宝拍卖行'是消息和宝物最集中的地方,两位若有兴趣,可以去看看,不过那里鱼龙混杂,需多加小心."
"多谢掌柜提醒."小七接过木牌,与柳芸对视一眼,便由一名炼气期的小厮引着,前往各自的房间.
房间虽然不大,但布置得颇为雅致,窗户外就是虬结苍劲的榕树气根,阳光透过繁密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独立的静室内,果然有一个小型的聚灵阵,虽然效果远不如清虚观,但也能稍微加快一点灵气吸收.
布下自己带来的警示隔音阵法后,小七和柳芸在其中一个房间汇合.
"第一步算是顺利落脚了."柳芸打量着房间,"接下来怎么办?直接去那个'百晓楼'打听消息?"
小七摇了摇头,走到窗边,看着下方熙熙攘攘,充满算计与欲望的人流,沉声道:"不急.我们先在城里转转,熟悉一下环境,了解一下这里的规矩和潜在的势力.那个收购影蛇阁情报的摊位,还有掌柜提到的百晓楼,万宝拍卖行,都需要小心探查.在这里,一步走错,可能就会万劫不复."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我们需要信息,但更需要确保自身安全.在获得足够的情报前,绝不能暴露我们的真实目的和身份."
柳芸点了点头,认可小七的谨慎.她知道,从踏入这青榕城的第一步起,考验就已经开始了.这里不再是师门,没有长辈庇护,每一个决定,都需要他们自己承担后果.
散修之城的第一夜,注定不会平静.而他们的探寻之路,也在这片混乱与机遇并存的土地上,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