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星谕殿候考区感受了许久那几乎凝成实质的竞争氛围后,汤小七觉得需要换个环境,舒缓一下心神,同时也想更直观地感受一下这天枢城的日常.他想起赵铁柱还在客栈,便决定先回"云来居",带他出来见识一下,顺便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回到客栈,赵铁柱果然还在房间里坐立不安,既兴奋又有些无所适从.见到小七回来,他如同找到了主心骨,连忙迎上来:"前辈,您回来了!外面...外面怎么样?"
"人很多,天才也很多."小七言简意赅,"走吧,带你去吃点东西,看看这天枢城的酒楼是何光景."
赵铁柱闻言,眼睛顿时亮了,忙不迭地点头:"哎!好!全听前辈的!"
两人再次走上星辰大道.这一次,汤小七没有急着赶路,而是放慢脚步,带着赵铁柱边走边看.赵铁柱依旧是那副看什么都新奇的样子,但有了之前的冲击,这次总算没有大呼小叫,只是瞪大了眼睛,嘴里不时发出"啧啧"的惊叹声.
汤小七留意到,街道两旁除了那些售卖修行资源的店铺,酒楼食肆也极多,而且风格各异.有装饰奢华,如同仙宫琼阁的"醉仙楼",有清雅别致,伴有丝竹管弦的"听雨轩",也有热闹喧嚣,充满江湖气息的"百味居".
他想了想,选择了那家看起来人气最旺,也最接地气的"百味居".此楼高有五层,雕梁画栋,门口伙计吆喝声不断,进出的修士三教九流,既有衣着光鲜的宗门弟子,也有风尘仆仆的散修,显得颇具烟火气.
走进酒楼,一股混合着灵酒醇香,美食热气以及各种议论声的喧嚣气浪扑面而来.大堂内几乎座无虚席,人声鼎沸.小二眼尖,见两人进来,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两位客官,是用膳还是饮酒?大堂还有几个位置,二楼雅座也还有空余."
"就在大堂吧."汤小七淡淡道,他本就是想感受这市井气息.
"好嘞!两位这边请!"小二麻利地将他们引到一个靠窗的相对僻静位置.
落座后,点了几个招牌灵肴和一壶本地有名的"烈焰烧刀子",汤小七便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大堂内的景象,耳朵则捕捉着周围嘈杂的议论声.赵铁柱则有些拘谨地坐着,一双眼睛不够用地四处乱瞟,看着别桌那些色香味俱全,甚至散发着灵光的菜肴,偷偷咽着口水.
果然,酒楼依旧是信息汇聚之地.大部分话题依旧围绕着即将开始的"万象问道大会"和"潜龙榜".
然而,没过多久,一阵格外嚣张,毫不掩饰的谈笑声,从不远处的一个雅座传来,吸引了汤小七的注意.
那桌坐着五六名年轻修士,个个衣着华丽,气息不俗,修为最低也是金丹中期,为首一人更是达到了金丹后期.他们袖口都绣着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焰图腾,正是汤小七之前在城外有过一面之缘的"烈阳宗"弟子.而为首那名青年,面容倨傲,眼神带着一股仿佛与生俱来的优越感,正是之前在城门口被他一丝气息惊退的那位"大师兄".
此刻,这位烈阳宗少主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城门口的狼狈,正与同伴高谈阔论,声音洪亮,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哼,这次大会,鱼龙混杂,什么阿猫阿狗都跑来凑热闹,真是拉低了档次!"那烈阳宗少主,名为炎锋,抿了一口酒,不屑地说道.
"炎师兄说的是!"旁边一个弟子立刻附和,"尤其是那些从什么东南域,北荒之类蛮夷之地来的修士,一个个土里土气,修为低微,也敢妄称天才?真是笑话!"
"没错!"另一人也嗤笑道,"我听说东南域那边,连个像样的元婴宗门都没有,最强的也不过是几个金丹后期的小派,放在我们中原,连三流势力都算不上!真不知道星谕殿怎么会给那种地方发'问道帖'!"
炎锋得意地晃着酒杯,语气轻蔑:"蛮夷之地,能出什么人物?无非是坐井观天,侥幸得了点机缘,就不知天高地厚了.像我们烈阳宗,雄踞中原西域,传承万年,门内元婴长老数十,化神老祖亦有数位,这才是真正的修真大派!那些蛮夷修士,见到我等,理应躬身行礼,奉上资源,祈求指点才是正理!"
他这番话,引得同桌几人一阵哄笑,纷纷奉承.
"炎师兄所言极是!那些蛮夷,岂能与我等相提并论?"
"听说炎师兄您已在'潜龙榜'上位列第九十七,此次大会,定能更进一步,扬我烈阳宗威名!"
"那是自然!炎师兄的'九阳焚天诀'已修炼到第六重,等闲金丹后期都不是对手,对付那些蛮夷修士,还不是手到擒来?"
周围的食客听到他们的议论,有的面露不忿,但看到对方是烈阳宗的人,而且那炎锋还是"潜龙榜"上有名的人物,大多选择了沉默,或是低头吃饭,或是转移话题.烈阳宗在中原西域势力不小,这炎锋更是宗门少主,天赋实力都属上乘,没人愿意轻易得罪.
赵铁柱自然也听到了这些话,他虽憨直,却也听出了对方话语中对"东南域"的极度蔑视,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出身,也想起了汤前辈的宗门清虚观,顿时气得脸色通红,拳头握紧,就要站起来理论.
汤小七却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微微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他面色平静,仿佛没有听到那些刺耳的言论,只是端起酒杯,轻轻啜饮了一口那辛辣的"烈焰烧刀子",目光淡然地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
炎锋等人的话语,固然令人不悦,但在他看来,不过是跳梁小丑的聒噪罢了.真正的实力,不是靠嘴皮子吹出来的,而是在擂台上见真章.与这种人多做口舌之争,毫无意义,反而落了下乘.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那炎锋似乎注意到了汤小七这边投来的目光（赵铁柱怒目而视被他察觉）,又见汤小七气息不显,衣着普通,还带着个看起来傻乎乎的跟班,心中那点因为城门口受挫而压抑的邪火,似乎找到了发泄口.
他端着酒杯,站起身,带着几名同伴,晃晃悠悠地走到了汤小七的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那标志性的倨傲笑容:
"这位道友,看着面生得很啊?也是来参加大会的?不知来自何方仙山宝地?"他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和审视,目光尤其在汤小七那普通的青衫和赵铁柱身上扫过.
同桌的几名烈阳宗弟子也围了过来,抱着手臂,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大堂内顿时安静了不少,许多目光都聚焦到了这一桌.有人认出了炎锋,低声议论:"是烈阳宗的炎锋!潜龙榜第九十七!""他对面那两人是谁?没见过.""看样子要起冲突了.""那青衫小子要倒霉了,炎锋可是出了名的霸道."
赵铁柱紧张地站了起来,挡在汤小七身前,虽然害怕,却不肯后退一步.
汤小七缓缓放下酒杯,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炎锋那挑衅的眼神,淡淡开口:
"东南域,清虚观,汤小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