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刷厂内,机器轰鸣.
一版版扑克牌在机械间传输,涂色,裁剪,压膜,像极了钞票.
扑克牌出库,打包,装箱,运往南津市各个角落,随后被人买走,带到扑克桌上.
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染着红色的指甲油,撕开包装纸,熟练的洗牌,发牌.
筹码在手掌间叠来叠去,发出清脆有序的碰撞声.
嘴唇一起一伏喝着饮料,咕咚声伴随着上下移动的喉结.
两根发黄的手指,夹起香烟猛燃了一会儿,烟雾升腾,看得见金色温暖的灯光,迷濛间还有几缕红线在空中飞舞.
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也不知道打了多久的牌,抽了多少根烟.
男生右手叠着筹码,左手微微抬起,一次,两次,依次接下了对面飞来的牌,左手那枚银色素面戒指,也随即折射了两下吊灯的光.
这是一场德州扑克的牌局.
左边的玩家吸了口烟,叹了声气把牌丢入弃牌堆.
随后一个女玩家潇洒的丢出两枚筹码,"call".
其他人陆续弃牌.
右手边的玩家,梳着大背头,眉头紧锁,脸色铁青泛着黑,面前的筹码都摞成小山了,停顿几秒后,他从筹码堆上捏出一摞筹码,说道"raise".
轮到男生行动,今天他已经刷了好几手买入,面前这最后的一堆筹码也所剩无几了,他看了眼筹码,用右手捂着牌,左手慢慢掀起牌角,手牌是一对Q.
今天运气不好,这对Q是今天最好的手牌了,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的话,今晚回本的希望就更渺茫了.
"Allin",男生喊道全下,推出了面前那少的可怜的一小摞筹码.
男生话音刚落,之前的女玩家迅速的丢出了一枚筹码,喊道"all in".
轮到大背头行动,他紧锁的眉头忽然舒展开,身子向后一倾的同时,洪亮的喊道"call!!".
男生一怔,这不是个好现象,他或许已经远远落后了.他把一对Q摊出来,身子向后一靠,抬头想看其他两个玩家的手牌,抬头的那瞬间,吊灯刺眼的白光直射眼帘,男生只感觉到眼前一阵目眩...
金光逐渐淡去,男生视线里只留下一块亮斑,等视线恢复后,确认了那是一盏台灯.
他此刻正坐在一个幽暗的小屋里,屋外传来叠筹码的声音和唏嘘的人声.
男生开始打量这个房间,这应该是次卧,装修很简陋,就简单的刷了下墙皮,添置了几个家具,这跟外面客厅的装修差了好几个级别.桌上除了台灯外还有一台POS机,成堆的筹码和几份合同文件,桌子后面的墙边还整齐的贴靠着一张牌桌和几把老板椅.
最有趣的是桌上那整齐摆放的十几部手机,这太引人注意了.智能手机兴起也有个三四年了,而这些手机却都只是市面上一二百块钱就能买到的直板机.
男生今天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个房间了,只是这一次,他有充足的时间看了个仔细.这个房间就是牌局里的账房,一场牌局通常会在一间整租的房子里进行,客厅装修的高级一点,提供免费的烟酒饮料,供玩家娱乐享用,主卧给人休息,次卧做账房.
而账房里的管家,就坐在男生面前,玩家买入筹码都需要经过他的手,男生和他之间隔了一张桌子.
男生看着面前这人硕大的体型,硕大的不是肌肉,而是浑身堆满肥肉的胖子,穿着一身像是量身定做的素净的衣服,宽大的黑色圆领T恤上有多余的logo和图案,胖子眯着眼,用他那只肉手调整着台灯的罩子,抬高到正好可以直射男生的角度.
瞬间刺眼的灯光迎面照射过来,男生赶忙把头低了下来,但眼睛还是被强烈的灯光刺痛,开始流起了眼泪.
"不至于吧,这么夸张."胖子看到后在一旁呵呵的笑,也上下打量着面前的这个禁不起灯照的文弱年轻人.
眼前这个男生,清秀帅气,单眼皮高鼻梁,一身学生的T恤牛仔裤打扮.因为脸瘦小,肩膀显得格外宽,韩剧里的那种稍带自来卷的刘海,斜在一边.
胖子在男生面前,感觉自己就像个老师.
男生皱着眉头抹了抹眼泪,伸手又在桌上抽出几张纸巾把眼泪彻底擦了个干净.
胖子递给男生一根烟,示意男生接烟,接着又把手里的打火机点着火,用他那快挪不动的胳膊,朝男生方向慢悠悠的伸去.
随着打火机离自己越来越近,男生听到了胖子沉重的呼吸声.
"胖哥,今天就再给我来一手吧",男生叼着烟,看胖子艰难的把胳膊伸到了最长,才探出脖子去够火.
"给不了了,小林哥那边的权限最多是三手,已经被你用完了."
胖子低头开始翻找着东西.
"我最后一手QQ本来可以翻本的,谁知道遇到两家手里拿着AA,也太背了."
"牌桌上的事情我不懂,但这些是你今天的账,没错吧?"胖子把账本找出来,翻到了记录着男生买入的那一页.
男生面前的这个账本,每个玩家都会单独有一页账单,用来记录买入时间和买入数量,男生的这页账单,已经有八行了,这说明他今天已经买入了八次.
胖子用他那粗短的手指比划着那页账单,"五手,刷卡,清了.这三手,记账小林哥,对吧?",胖子抽了口烟继续说道,"要想继续玩,得先把这三手清完."
男生见胖子不答应,拿过账本,开始写起来,他准备给自己记上第九手买入."今天要不是小林哥介绍,我也不会来捧场,这最后一手要是输完,我马上刷卡结账."
"现在刷和打完刷不都一样吗?赢了退你,输了两清."胖子眯着那本来就睁不开的眼,看着男生在账本上写完第九行,伸手接过来账本.
"不差这一手了,你还怕我跑路不成?"
"老板这样吧,我出去问问黑哥,我这儿暂时放不了权限了."胖子起身,准备去客厅.
胖子嘴里的黑哥,正是那个大背头,也是这个牌局的局头,半小时前用AA赢了男生的QQ.
"行,那你帮我问问黑哥,今天最后不管输赢肯定把账平上."男生朝胖子说着,看着胖子艰难的起身,一步一步扭着屁股往门外走去.
脚底那双灰色的乔丹一号,被他踩得两边都鼓出来变了形.
"只要还有的谈,就还有戏吧?卡里已经没钱了,至少挂在小林头上的账要赢回来."
男生心里盘算着,没经过小林同意就敢挂人家的账,多少还有点不好意思.
因为这不能算勇敢,只能说是"莫名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