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小七与赵铁柱沿着那名为"星辰大道"的宽阔街道前行,融入那仿佛永无止境的人流.对于汤小七而言,眼前的一切固然震撼,但他心性沉稳,道心坚定,很快便从最初的惊叹中平复下来,更多的是以一种观察者和学习者的心态,冷静地审视着这座传奇之城,分析着其中蕴含的机遇与规则.
然而,跟在他身后的赵铁柱,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这位来自偏远山村,靠着捡来的残破功法一路摸爬滚打到筑基后期的憨直体修,此刻感觉自己那简单质朴的世界观,正在被眼前这光怪陆离,繁华鼎盛到极致景象,一遍又一遍地碾碎,重塑,再碾碎.
他就像那误入仙家宝境的凡夫俗子,又像是那闯进了龙宫秘藏的乡野渔夫,看什么都觉得不可思议,看什么都忍不住要发出惊叹.
"前辈!您快看!那楼怎么会飘在天上?还转着呢!里面的人不会晕吗?"赵铁柱指着远处一座缓缓旋转,形如星辰的华丽楼阁,瞪大了眼睛,瓮声瓮气地喊道,引得旁边几个路过的修士投来鄙夷的目光.
汤小七无奈地瞥了他一眼,低声道:"那是'星轨阁',利用阵法引动星力维持悬浮与旋转,是参悟星辰法则的好去处.莫要大呼小叫."
"哦哦!"赵铁柱连忙捂住嘴巴,但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那星轨阁,满是好奇.
没走几步,他又被路边一家"灵兽苑"吸引了过去.隔着透明的结界,他看到一只通体雪白,唯独四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小马驹,正优雅地踱步.
"前辈前辈!您看那马!蹄子着火了!它不疼吗?是不是得赶紧救火?"赵铁柱一脸焦急,差点就要冲过去.
汤小七一把拉住他,叹了口气:"那是'踏焰驹',天生异种,蹄生金焰乃是其本源神通,并非着火.你莫要冲动."
"啊?本源神通?真厉害..."赵铁柱挠了挠头,讪讪地收回脚步,但目光依旧黏在那神骏的小马驹身上,满是羡慕.
路过"神兵楼"时,看着橱窗里那柄悬浮着,吞吐着凛冽寒芒的冰晶长剑,赵铁柱又走不动道了,喃喃自语:"俺滴娘嘞,这剑真漂亮!比俺村里铁匠铺打的柴刀好看一万倍!这得值多少灵石啊..."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自己全部家当,恐怕连剑鞘上镶嵌的一颗宝石都买不起,顿时泄了气.
当看到有修士从"百草堂"里买走一株霞光缭绕,形如婴儿的灵参时,赵铁柱更是倒吸一口凉气:"人参...人参成精了?!这也能卖?"
看到"演武擂台"外光幕上,两名金丹修士打得山崩地裂（阵法模拟效果）,引得围观者阵阵欢呼,赵铁柱也看得热血沸腾,拳头紧握,恨不得自己也上去打一场,但掂量了一下自己的修为,又蔫了下去.
甚至连路边一个售卖"自动清洁符"的小摊,都能让他驻足良久.看着那符箓被激活后,化作一个小型旋风,将一片区域打扫得干干净净,他啧啧称奇:"这玩意儿好!要是俺老家有这符,俺娘扫地就不用那么累了..."
他的惊叹声,疑问声,几乎一路未停.那憨直的语气,那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却又懵懂无知的样子,与周围那些或矜持,或高傲,或行色匆匆的修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活脱脱就是一个"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不少路人投来或好奇,或嘲讽,或怜悯的目光.有人低声嗤笑:"哪里来的土包子,这点见识也敢来天枢城?"
也有人暗自摇头:"又是一个被天枢城繁华迷花了眼的可怜虫,恐怕用不了多久,连裤衩都得被骗光."
赵铁柱对此浑然不觉,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他的心神已经完全被这座神奇的城市俘获了.
汤小七走在他身旁,听着他那些质朴甚至有些可笑的惊叹和问题,心中却是另一番感触.赵铁柱的反应,何尝不是这修真界底层修士的一个缩影?他们资源匮乏,见识有限,对于天枢城这等圣地,怀着最纯粹的向往与敬畏.他的种种表现,反而映衬出这天枢城的繁华是何等的不真实,何等的...高高在上.
同时,赵铁柱那毫不作伪的憨直性情,也让汤小七在应对这复杂环境时,心中保留了一份难得的轻松.看着他,就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刚刚踏入清虚观,对一切都感到新奇和懵懂的自己.
"铁柱,"汤小七在一家看起来相对朴实,名为"云来居"的客栈前停下脚步,对还在伸着脖子看对面"仙音坊"歌舞的赵铁柱说道,"我们先在此处落脚."
赵铁柱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哎,好!全听前辈安排!"他看着那"云来居"虽然比不上旁边那些金碧辉煌的大客栈,但也雕梁画栋,气派不凡,比他老家的土房子不知强了多少倍,心中又是一阵激动.
进入客栈,要了两间中等客房.负责接待的管事见汤小七气息平和,赵铁柱又是一副憨厚模样,虽然穿着普通,但能住得起中等客房,态度倒也客气.
拿到房牌,走向后院的客房时,赵铁柱摸着那温润如玉的房牌,看着走廊两旁墙壁上闪烁的照明符文和空气中淡淡的聚灵阵法波动,又是一阵啧啧称奇:"前辈,这客栈真好!连走廊都这么亮堂,还有灵气!俺以前在山里修炼,都得找山洞呢..."
汤小七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禁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有赵铁柱这个"活宝"在身边,这初入天枢城的紧张与陌生感,倒是被冲淡了不少.这家伙的惊叹虽然聒噪,却也为这趟旅程增添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安顿好之后,汤小七站在客房窗边,望着窗外那永恒星空下,流光溢彩的不夜之城,目光深邃.
赵铁柱的惊叹,是对这天枢城繁华最直接的注解.而他要做的,是在这繁华之下,找到自己的道路,站稳自己的脚跟.
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