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广城老城区的空气中还带着昨夜残留的潮气.
孙阳背着书包走在通往三中的青石路上,右手缩在校服袖子里,指尖无意识地在掌心摩挲.昨晚那场由于过度发力引起的幻痛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疲惫"的空洞.
"阳子!阳子你等等我!"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喊声从后头追了上来.许豪像一头横冲直撞的小黑熊,气喘吁吁地勾住了孙阳的脖子,力道震得孙阳肩膀微微一沉.
"你小子瞒得我好惨啊!"许豪一边抹汗,一边叽叽喳喳地数落起来,"我昨晚回去做梦都是你那个暴冲.你说,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闭关了?那爆发力,简直不是人啊!"
孙阳低着头,神色平静:"只是随便打两下,没你想的那么邪乎."
"随便打两下能把陈东打成那个德行?"许豪夸张地挥舞着手臂,眼神里全是狂热,"我不管,阳子,你一定要教我!要不我干脆拜你为师得了?"
"我不收徒."孙阳拒绝得很干脆,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别啊!阳子师父!只要你肯教我,你这一学期的早餐我全包了,肠粉生滚粥随便点!"
"不教."
任凭许豪在一旁软磨硬泡,孙阳始终像一块化不开的冰.直到踏入高一（4）班的教室,那股吵闹声才勉强被早读的铃声压了下去.
孙阳刚坐到座位上,一双白净的手便撑在了他的课桌边缘.班长林晓正低头看着他,她没有废话,直接划开手机屏幕推到了孙阳面前.屏幕上播放着一段有些晃动的模糊视频.夕阳下,一个清瘦的少年右手挥出一道炽热的白影,对面的陈东甚至连反应都没有.
"这个视频已经在学校几个大群里传开了."林晓收起手机,语气平静,"你应该知道学校的规矩,高一必须参加一个社团.你是目前班里唯一一个档案挂空的,这让我很难办.既然你水平这么高,填了乒乓球社我也好交差,你再考虑一下?"
孙阳看着屏幕里那个熟悉的背影,右手在桌洞里不自觉地攥紧.
"那是意外."他抬起头,语气冷淡.
"不管是不是意外,你的水平大家都有目共睹."林晓把一张表格放在他桌上,"你再考虑一下吧."
林晓走后,孙阳重新看向窗外.他本以为昨天的爆发是一次终结,却没想到,那只是推倒了第一块骨牌.
午饭时间,三中食堂.
孙阳打了一份最简单的套餐,刚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一个男生便坐到了他对面.那是个戴着细黑框眼镜的男生,文质彬彬的,看起来更像是数学竞赛班的尖子生.
"孙阳同学吧?我是校队的队长,沈清."
孙阳放下筷子,看着沈清.沈清身上看不到那种由于长期高强度竞技磨出来的戾气,反而透着一种名校优等生特有的焦虑.
"我看过那个视频了."沈清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恳求,"实不相瞒,三中校队现在的成绩很不理想.如果今年的省际赛再拿不到名次,学校可能会考虑撤掉校队,把经费转给实验室.我们需要你这种有底子的人."
孙阳看着盘里的青菜,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漠然.
"所以呢?"孙阳的声音很轻,"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沈清被问得一愣,张了张嘴:"可是...你的水平明明可以在省赛拿奖,这对你以后的升学也有帮助..."
"我不打球了."孙阳打断了他,拎起托盘站起身,视线掠过沈清时没泛起半点漪,"校队的去留,那是你们这些'热爱'的人该操心的事,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沈清僵在座位上,他从未见过一个同龄人的眼神能如此死寂,仿佛他拒绝的不是一个邀请,而是某种本就不该存在的连接.
放学后,孙阳特意绕开了后门,从小北门离开学校.路过一段安静的围墙时,晚风卷起了地上的枯叶.
"刚才在食堂,你把沈清那书呆子脸都说白了啊."
一个爽朗中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从墙根处传来.
孙阳停下脚步,转过头.一个穿着高年级校服的学长正坐在单车后座上,手里转着一瓶可乐.这人叫梁远峰,五年前,他们曾是同一个少年训练营里的对手.那时候的梁远峰性格倔,虽然总是输给孙阳,但每次输完都会第一时间跳出来复盘.
梁远峰跳下车,几步跨到孙阳面前,嘿嘿一笑.
"消失了整整五年,我还以为你真的退隐江湖了."梁远峰眼神里透着重逢的兴奋,"刚才在群里看到视频,我就知道肯定是你.我说孙阳,你这五年到底躲哪儿去了?"
孙阳盯着他,干涩的喉咙里勉强挤出两个字:"梁远峰?"
"难为你还记得我啊."梁远峰笑得坦荡,"当初在营里输给你不少次,我可一直惦记着呢.后来听说你不打了,我还觉得挺没劲的.今天找你没别的,既然你都重新拿拍子了,找个机会跟我再杀一盘?我也想看看,时隔五年,你这球到底还剩几分力气."
孙阳垂下眼睑,避开了梁远峰那热忱的目光:"我不打了,昨天只是意外."
"行了,少来这套,是不是意外你自己心里清楚."梁远峰跨上单车,倒着蹬了两圈,挑眉笑道,"我这五年可没偷懒.你要是怕输,可以先练练再来找我.走了啊,孙阳,回见!"
孙阳站在原地,看着梁远峰远去的背影,右手在衣袖下缓缓攥紧,又颓然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