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了很久.
沒有去算時間,
也沒有去想要坐多久,
只是讓那個往內的重力,
一點一點,
把他的身體,
壓回一個比較單純的狀態.
往外的那一部分,
還在.
沒有消失,
沒有被壓掉,
只是,
在這個空間的重力裡,
沒有那麼吵了.
他站起來.
沒有想要走,
只是想試試看,
現在站起來,
會不會還是偏.
腳踩在地面上,
那個深色的材質,
穩穩地承住他,
他的身體,
還是不穩,
那兩個方向,
還在裡面,
輕輕地拉扯,
但,
比昨天,
清楚一點點.
他沒有急著走.
只是站著,
讓身體自己找位置.
重心往內,
再往內一點,
再多一點,
然後,
那個往外的部分,
在某一個點,
輕輕地頂了一下,
沒有衝出去,
只是,
在那裡.
他往前踏了一步.
沒有刻意控制,
也沒有放掉,
只是,
讓那一步發生.
腳落地.
沒有偏.
他愣了一下.
不是因為他走對了,
是因為——
他沒有做對的感覺.
那一步,
不是「他把腳放在正確的位置」,
是那個位置,
在那一刻,
剛好在那裡.
他沒有去決定它.
他甚至不知道,
那一步是怎麼發生的.
他再試一次.
這一次,
他有一點想控制.
腳落地.
偏了.
他停下來.
看著自己的腳,
再抬起來,
再放下去.
偏.
他沒有再試.
不是因為累,
是因為他發現一件事——
剛剛那一步,
和現在這些步,
不是同一種東西.
他站在那裡,
沒有動,
試著回想,
剛剛那一步,
身體裡發生了什麼.
沒有畫面,
沒有方法,
沒有任何可以複製的東西,
只有一個很模糊的感覺——
那一步發生的時候,
他沒有在裡面.
不是消失,
是那個「要控制」的他,
沒有參與.
他沒有急著再走.
只是讓身體,
站回那個位置,
那個,
剛剛那一步之前,
他站著的那個位置.
遠處那個人,
還在.
沒有靠近,
沒有離開,
只是站著,
看著他.
黎烙沒有看那個人.
他把注意力,
放回自己的身體.
不是控制,
不是修正,
只是,
在.
過了一段時間,
他又踏了一步.
沒有刻意,
沒有決定,
只是讓腳,
往前離開地面,
再落下.
這一次——
沒有完全正,
但,
沒有昨天那麼偏.
他沒有停.
又一步.
偏一點點.
再一步.
又回來一點.
不是穩,
但,
不像昨天那樣,
完全失去位置.
他慢慢走了幾步.
每一步,
都不一樣,
有時候偏,
有時候接近,
有時候剛好,
沒有規則,
沒有方法,
但他開始感覺到一件事——
當他越想控制,
就越偏.
當他什麼都不做,
那一步,
比較容易落在一個,
「剛好」的位置.
他停下來.
不是因為走累,
是因為他不想破壞那個感覺.
遠處那個人,
這時候,
說了一句話.
聲音還是一樣,
沉,
穩,
不急不慢,
「那不是你.」
黎烙看過去.
那個人沒有看他,
只是看著前方,
像是在看這個空間本身,
「你做的,
都會偏,」
他說,
「不是你做的,
才會對.」
說完,
他沒有再說話.
黎烙站在那裡,
讓那句話,
慢慢落進他的身體裡.
不是理解,
不是分析,
只是,
讓它在.
他低頭,
看著自己的腳.
沒有再動.
但他知道,
剛剛那一步,
不是運氣.
只是,
他還不知道,
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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