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那個人又來了.
站在原來的位置,
伸出手.
黎烙看著那隻手,
沒有點頭.
-----
那個人等了一下,
收回手,
離開了.
-----
黎烙站在原地,
感覺到一件事——
他的身體,
不想動.
不是疲憊,
不是受傷,
是,
那個感知的入口,
昨天還開著的那個,
今天,
像是,
關小了一點.
-----
他試著讓那個感知,
重新開起來,
像昨天那樣,
讓對方的重心,
在他身上先動,
但,
今天,
他感覺不到,
只有這個空間的重力,
還清楚,
其他的,
模糊了.
-----
他沒有去追那個模糊,
只是讓它,
模糊著.
-----
下午,
老師沒有出現,
那個人,
那個新來的人,
也沒有再來,
只有最早的那個人,
在遠處做他的動作,
黎烙看了一下,
然後,
把視線收回來,
看著前方,
什麼都沒有做.
-----
S03說:
「你今天,
沒有做任何訓練.」
「我知道,」他說.
「你的感知神經活動,」
S03說,
「比昨天低了很多——
不是疲勞,
是主動降低.」
「主動,」他說.
「是,」S03說,
「不是你決定的,
是你的系統,
自己降低的.」
他點頭.
他知道,
他的身體,
在保護自己.
-----
他坐下來,
不是因為想坐,
是他的腿,
告訴他,
夠了.
靠著S03,
讓這個空間的重力,
把他往下壓,
往內,
往內,
往內,
非常清楚,
非常單一,
他讓那個清楚,
把昨天那些,
過多的訊號,
過多的方向,
過多的他試圖接收的東西,
一點一點,
往下沉,
沉到不再在前面了.
-----
那個往外的部分,
今天,
也比平常安靜.
不是被壓住,
是,
它也累了.
-----
黎烙坐著,
什麼都沒有想,
就讓這個空間,
安靜地,
在他周圍,
存在著.
-----
傍晚,
老師出現了.
沒有走近,
站在平常的距離,
看著黎烙坐在那裡,
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然後說:
「好.」
就這樣,
一個字,
然後離開了.
-----
黎烙沒有問那個「好」,
是什麼意思.
他只是讓那個字,
在他身上,
待著.
-----
他知道老師說的是什麼.
關掉,
不是退步,
不是失敗,
不是他撐不住了,
是他的身體,
知道什麼時候,
需要讓自己,
回來.
-----
那個「我不要再感覺了」,
不是放棄感知,
是感知,
暫時,
回到自己裡面,
不再往外撒,
讓自己,
先確認,
自己在哪裡.
-----
他閉上眼,
讓呼吸,
只是呼吸,
不帶任何東西,
不去感覺任何東西,
不去聽任何東西,
就,
呼吸.
-----
吸,
呼,
吸,
呼,
非常簡單,
非常普通,
非常他.
-----
在那個呼吸裡,
他感覺到一件事——
他在這裡,
不是因為他做了什麼,
只是因為,
他,
在.
這樣,
就夠了.
-----
他沒有再去想,
明天要不要繼續對打,
要不要讓那個感知,
重新開起來,
要不要,
做任何事.
他只是,
讓今天,
是今天,
讓這個關掉,
是這個關掉,
讓自己,
在這個狀態裡,
待著,
不急著離開它.
-----
因為他開始感覺到,
這個關掉,
不是需要被修好的東西,
是他的身體,
在做一件,
他的意識,
從來不會讓它做的事——
停下來,
回來,
確認,
自己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