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永远之后
时间:永远之后
位置:家的世界,江边
事件:陈九的日常继续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一千年,也许一万年,也许更久.
在这里,时间没有意义.
只有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每天早晨,我在九陈阁醒来.
每天上午,去爷爷那儿吃早饭.
每天中午,在平原上走一圈,看看那些盖房子的人.
每天下午,穿过江水,去门那边陪那条龙.
每天晚上,回来,坐在门口,看江水.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
永远如此.
可最近,有些东西变了.
不是这儿的东西.
是门那边的东西.
那条龙,变了.
第二部分:龙的变化
时间:某一天
位置:门的那一边
事件:陈九发现龙的不同
那天下午,我照常穿过江水,走进门.
它在那儿,盘着,头低着.
和往常一样.
可我一走近,就觉得不对.
它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不一样了.
以前是疲惫的,空洞的,像等了一万年没睡醒.
现在,眼睛里有一点光.
很微弱,可它在那儿.
"龙,你怎么了?"
它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最近,总是想起一些事."
"什么事?"
"以前的事.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我看着它.
"什么样的以前?"
它想了想.
"还是龙的时候的事."
还是龙的时候?
"你不是一直都是龙吗?"
它摇摇头.
"不是.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是人."
人?
我愣住了.
"你是人变的?"
"对.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是人.守在这儿的第一个人."
第一个人.
第一个守门的.
"后来呢?"
"后来,等得太久了.等成了龙."
等成了龙.
等太久,就变成了龙.
我看着它.
那双眼睛,越来越像人了.
"龙,你还会变回人吗?"
它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也许能."
"怎么才能?"
它看着那片虚空.
"等最后一个进来."
最后一个.
又是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进来,你就能变回人?"
"也许."
我看着它.
"我每天来陪你,你是不是觉得没那么久了?"
它点点头.
"对.你来了之后,时间过得快了."
快了?
"在这儿,时间也能快?"
"能.有你在,就不觉得长."
我笑了.
"那就好."
第三部分:爷爷的观察
时间:同一天晚上
位置:爷爷的小屋
事件:陈九和爷爷的对话
那天晚上,我去爷爷那儿吃饭.
他看着我,问:
"九儿,你今天怎么了?有心事?"
我沉默了一会儿.
"爷爷,那条龙说,它以前也是人."
爷爷愣了一下.
"人?"
"对.守门守久了,就变成龙了."
爷爷点点头.
"有可能."
"爷爷,你知道它的事?"
爷爷摇摇头.
"不知道.可我知道,在这儿,待久了会变."
"会变成什么?"
爷爷想了想.
"变成你想变成的样子."
我想变成的样子?
"爷爷,你想变成什么?"
他笑了.
"我什么也不想变.就这样挺好."
我看着爷爷.
他还是和人间时一样.
没有变.
"爷爷,你在这儿多久了?"
他想了想.
"不知道.很久了."
"没想过变?"
他摇摇头.
"没想过."
我点点头.
每个人,不一样.
第四部分:老马的看法
时间:第二天
位置:老马的船上
事件:陈九和老马的对话
第二天,我去老马的船上.
他正在修网,和每天一样.
"老马,问你个事."
"说."
"你在这儿待了多久了?"
他想了想.
"不知道.很久了."
"想变吗?"
他愣了一下.
"变?变什么?"
"变成别的东西."
他摇摇头.
"不想.我现在挺好."
"那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变呢?"
他看着我.
"为什么会不得不变?"
"因为...等得太久?"
他沉默了一会儿.
"等得太久,会变?"
"也许."
他想了想.
"那就变吧.反正也拦不住."
"你怕吗?"
他笑了.
"怕什么?变就变呗.还能变成什么?"
"也许变成龙."
他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我?变成龙?我这样能变成龙?"
"万一呢?"
他收住笑,看着我.
"陈九,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看着江水.
"那条龙说,它以前是人.等得太久,就变成龙了."
老马沉默了一会儿.
"那它现在,还想变回人?"
"对."
"你能帮它吗?"
我摇摇头.
"不知道."
老马拍拍我的肩.
"那就慢慢想.反正有时间."
第五部分:向三的直觉
时间:第三天
位置:江边
事件:陈九和向三的对话
第三天,我去江边找向三.
他还是泡在水里,只露出个头.
"向三."
他睁开眼.
"陈九."
"问你个事."
"说."
"你在这儿待了多久了?"
他想了想.
"不知道.很久了."
"想变吗?"
他愣了一下.
"变?变什么?"
"变成别的东西."
他摇摇头.
"不想.我现在挺好."
"那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变呢?"
他看着江水.
"不得不变?为什么?"
"因为等得太久."
他沉默了一会儿.
"等得太久,会变?"
"也许."
他想了想.
"那就变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变了."
"你以前变过?"
他点点头.
"在人间,我是人.在江底,我变成影子.在这儿,我又变成人.变了三次了."
我看着他.
"那你怕变吗?"
他笑了.
"不怕.变就变呗.还能变成什么?"
"也许变成龙."
他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我?变成龙?我这样?"
"万一呢?"
他收住笑,看着我.
"陈九,你是不是在担心那条龙?"
我点点头.
"它说它想变回人."
向三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就帮它."
"怎么帮?"
"等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
又是最后一个.
"向三,最后一个是谁?"
他看着江水.
"不知道.也许是千年后,也许是万年后.也许是你."
我?
"对.也许是你."
我沉默.
也许是我.
第六部分:林墨的笔记
时间:第四天
位置:林墨的书斋
事件:陈九看到林墨的记录
第四天,我去林墨的书斋.
他还在写,和每天一样.
"林爷爷."
他抬起头.
"陈九."
"你在写什么?"
他递给我一沓纸.
我接过来,翻开看.
上面记的是——那条龙的事.
"某年某月某日,见龙于门边.其形疲惫,其神倦怠.问之,云守门不知年岁."
"某年某月某日,复见龙.其眼神稍亮,问之,云有客常来."
"某年某月某日,龙言欲变回人.问其何以变,云不知.但云有客在,则有望."
我抬头看林墨.
"你记这些干什么?"
他看着我.
"因为你."
"我?"
"你来之后,龙变了.我想记下来,给后人看."
后人.
那些以后会来的人.
"林爷爷,你觉得龙能变回人吗?"
他想了想.
"能."
"为什么?"
"因为它想."
因为它想.
"想,就能变?"
他点点头.
"在这儿,想,就能变."
我明白了.
在这儿,只要你真想,就能变成你想变成的样子.
那龙想变回人,它就能变回人.
只要...它真想.
"林爷爷,它真想吗?"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
"它以前不想.现在,想了."
"为什么现在想?"
他看着我的眼睛.
"因为你."
因为我.
因为我每天去看它.
因为它每天等我.
因为它开始像人了.
因为它想变成人,和我一样.
我把纸还给他.
"林爷爷,谢谢你."
他点点头.
"不用谢.这是该记的."
第七部分:沈明的等待
时间:第五天
位置:沈明的仓库
事件:陈九和沈明的对话
第五天,我去沈明的仓库.
他还在整理箱子,和每天一样.
"沈先生."
他抬起头.
"陈九."
"你姐,还没来?"
他摇摇头.
"没有."
"等多久了?"
他想了想.
"不知道.很久了."
"苦吗?"
他笑了.
"不苦.知道她会来."
我看着那些箱子.
一件一件,整整齐齐.
都是给沈英准备的.
"沈先生,如果她一直不来呢?"
他愣了一下.
"一直不来?"
"对.永远不来."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那我就一直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永远."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
只有等待.
和我看那条龙的眼睛,一样.
"沈先生,你和我一样."
他看着我.
"一样?"
"都在等人."
他点点头.
"对.都在等人."
第八部分:林深的困惑
时间:第六天
位置:林深的房子
事件:陈九和林深的对话
第六天,我去林深的房子.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林深."
他转过身.
"陈九."
"还在看他们?"
他点点头.
"喜欢看."
"想好要做什么了吗?"
他摇摇头.
"没有.还在想."
"想多久了?"
他想了想.
"不知道.很久了."
我看着窗外那些种田,打鱼,盖房子的人.
"你看他们,看出什么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看出他们,都有自己的事做."
"你没有?"
他摇摇头.
"没有."
"那你想有吗?"
他想了想.
"想.可不知道想做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和那条龙的眼睛里,一样.
迷茫.
等待.
寻找.
"林深,你也在等?"
他愣了一下.
"等?等什么?"
"等你该做的事."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对.我在等."
第九部分:陌生的声音
时间:第七天
位置:九陈阁
事件:陈九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
第七天晚上,我坐在九陈阁门口,看江水.
突然,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
可它在那儿.
"陈九——"
我站起来,四处看.
没人.
只有江水,在流.
"陈九——"
又是那个声音.
是从江那边传来的.
从门那边传来的.
是龙?
不对.
龙的声音,不是这样的.
这个声音,更老,更远.
像从很久很久以前传来的.
"你是谁?"
我朝江里问.
没有回答.
只有江水,在流.
我站了很久.
那声音,再没响起.
可我知道,有什么东西,来了.
第十部分:新的光
时间:第八天下午
位置:门的那一边
事件:陈九看见一道新的光
第八天下午,我去门那边.
龙抬起头,看着我.
"来了?"
"来了."
我刚坐下,它突然看向远处.
"你看."
我顺着它的目光看去.
远处,有一点光.
比之前所有的光都亮.
比所有的光都近.
它在朝这边移动,很快.
"那是谁?"
龙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可它很快."
我们看着那道光.
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终于,到了面前.
是一个人.
一个老人.
我认识.
老周.
隔壁的老周.
第十一部分:老周的到来
时间:第八天下午
位置:门的那一边
事件:老周进门
老周站在我们面前,看着我,看着龙.
他笑了.
那笑容,和人间时一样.
"陈九."
"老周!"
我站起来,走过去.
"你...你怎么来了?"
老周看着那条龙.
"等够了,就来了."
等够了.
"那只八哥呢?"
"还在.有人喂."
我看着他.
他还是和人间时一样.瘦瘦的,脸上的皱纹,眼里的光.
"老周,你进来,以后干什么?"
他想了想.
"养鸟吧.这儿有鸟吗?"
龙点点头.
"有.什么都有."
老周笑了.
"那就好."
他朝门那边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
"陈九,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照顾那只八哥."
我点点头.
他走进门里.
那道光,消失了.
龙看着我.
"又一个."
"又一个."
我们继续坐着.
继续等.
下一个.
第十二部分:越来越多的人
时间:不知道
位置:门的那一边
事件:越来越多的人进来
从老周之后,人越来越多.
每天都有人来.
有时一个,有时两个,有时一群.
有的我认识,有的不认识.
认识的,是那些在人间有过交集的.
老周之后,是老张,老李,老王.
都是朝天门的街坊.
都是这些年老去的人.
不认识的,更多.
有的来自重庆,有的来自宜昌,有的来自上海,有的来自更远的地方.
他们走进门里,走向那片平原.
盖自己的房子,过自己的日子.
龙每天都看着.
我每天都陪着.
有一天,我问它:
"龙,这么多人进来,你什么时候才能进去?"
它沉默了一会儿.
"等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还没来?"
"没有."
"要等到什么时候?"
它看着我.
"等到你来."
我愣住了.
"我来?"
"对.你进来的时候,就是最后一个."
我看着它.
"可我每天都来."
"不是这个来.是那个来."
那个来?
"真正进来.不再出去."
不再出去.
永远待在门这边.
永远陪它.
"龙,你是说,我进来的时候,你就能进去?"
它点点头.
"对."
我看着那片虚空.
那个我每天进进出出的门.
如果我进来,不再出去.
它就能进去.
就能变回人.
就能和我一起,过永远的日子.
第十三部分:爷爷的沉默
时间:那天晚上
位置:爷爷的小屋
事件:陈九和爷爷的又一次对话
那天晚上,我去爷爷那儿.
他看着我,好像知道了什么.
"九儿,有心事?"
我沉默了一会儿.
"爷爷,那条龙说,我进去的时候,它就能进去."
爷爷点点头.
"我知道."
"你知道?"
"它等的人,就是你."
我愣住了.
"为什么是我?"
爷爷看着江水.
"因为你每天去看它.因为你每天陪它.因为你最需要它,它最需要你."
"可我还不想进去."
爷爷点点头.
"那就先不进去."
"它能等吗?"
爷爷笑了.
"它等了多少年了?再等几年,算什么?"
我看着爷爷.
"爷爷,如果我进去了,还能来看你吗?"
爷爷沉默了一会儿.
"能.门是双向的.能进,能出."
"那我不进去,它也能出来吗?"
爷爷摇摇头.
"它出不来.它必须守着门."
"直到我进去?"
"对.直到你进去."
我看着江水.
那个门那边,它在等我.
等我进去.
等它出来.
等我陪它.
等它陪我.
"爷爷,我该怎么办?"
爷爷想了想.
"等你想好了,就知道了."
"什么时候能想好?"
"不知道.可你会知道的."
第十四部分:向三的预言
时间:第二天
位置:江边
事件:陈九和向三的又一次对话
第二天,我去找向三.
他还泡在水里.
"向三."
他睁开眼.
"陈九."
"我问你个事."
"说."
"那条龙说,我进去的时候,它就能进去.你觉得是真的吗?"
向三沉默了一会儿.
"真的."
"你怎么知道?"
他看着我.
"因为我也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人."
"谁?"
他笑了.
"不知道.可我知道,会有一个人来.那个人来了,我就能出去."
"出去?去哪儿?"
他指了指那片平原.
"去那儿.盖我的房子.过我的日子."
"现在不行?"
他摇摇头.
"现在不行.现在,我还得守在这儿."
"守在这儿?"
他点点头.
"对.守在这儿,等人."
我看着他.
原来,他也是守门的.
"向三,你守什么?"
他指了指江水.
"这条江.这条江,也是门."
也是门.
"那...你等的人,是谁?"
他看着我.
"也许是你."
我?
"你进去的时候,我就自由了."
我沉默.
又是这样.
我进去,龙自由.
我进去,向三自由.
我进去,他们都自由.
可我还没准备好.
"向三,你等多久了?"
他想了想.
"不知道.很久了."
"急吗?"
他笑了.
"不急.反正有时间."
第十五部分:林墨的最后几页
时间:第三天
位置:林墨的书斋
事件:陈九看到林墨的最后记录
第三天,我去林墨的书斋.
他还在写,可纸堆薄了很多.
"林爷爷,你在写什么?"
他抬起头.
"最后几页."
"什么最后几页?"
他递给我一沓纸.
我接过来,翻开看.
"某年某月某日,龙言欲变回人.其需一人入而守,方能出."
"某年某月某日,陈九至,问龙事.吾观其色,知其为难."
"吾告之:守与不守,皆在一念.入与不入,皆在一心.心若定,则念定.念定,则事成."
我抬头看林墨.
"林爷爷,这是给我的?"
他点点头.
"给你的.还有那些以后来的人."
我看着那些纸.
最后几页.
他快写完了.
"林爷爷,你写完这些,要干什么?"
他想了想.
"不知道.也许去种田."
"种田?"
"对.种一辈子田,也不错."
我笑了.
"好.种田好."
第十六部分:沈英的到来
时间:不知道哪一天
位置:门的那一边
事件:沈英进门
有一天,门那边来了一道光.
特别亮.
龙抬起头,看着.
我也看着.
那光到了面前,是一个女人.
六十来岁,穿着旧衣服,头发白了.
她的眼睛,看着门那边.
不,看着门那边的某个人.
沈明.
沈英来了.
沈英进了门,走向那片平原.
走向那个仓库.
走向那些箱子.
走向那个等了她很久的人.
龙看着她的背影.
"又一个."
"又一个."
我站起来.
"龙,我过去看看."
它点点头.
我走进门里.
来到沈明的仓库.
沈英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箱子.
沈明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他们谁也没说话.
只是看着.
很久很久.
然后,沈明伸出手.
沈英握住他的手.
他们一起走进仓库.
走进那些箱子.
走进那些回忆.
走进那些等待.
走进永远.
我站在外面,看着.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是羡慕?
还是期待?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他们在等的,等到了.
我在等的,还没到.
第十七部分:林深的决定
时间:沈英来后不久
位置:林深的房子
事件:林深的选择
沈英来后,我去看林深.
他还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林深."
他转过身.
"陈九."
"还在看?"
他点点头.
"还在看."
"想好要做什么了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想好了."
"做什么?"
他指了指外面那些种田的人.
"和他们一样."
"种田?"
他点点头.
"种田.种一辈子田."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不再迷茫.
有光了.
"林深,你怎么想通的?"
他想了想.
"因为沈英."
"沈英?"
"她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了.我就想,我也该等.可等什么呢?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人?还是等自己?"
"所以你自己选了?"
他点点头.
"自己选.种田.就种田."
我笑了.
"好.种田好."
他走出去,走向那片平原.
走向那些田.
走向他的新日子.
我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
又一个,找到了自己的事.
我呢?
我的事,是什么?
第十八部分:越来越多的选择
时间:不知道
位置:平原各处
事件:每个人都在选择
从那以后,越来越多人开始选择.
老马选了一直跑船.
老周选了养鸟.
向三选了泡在水里.
林墨选了写书.
沈明选了等沈英.
沈英选了陪沈明.
林深选了种田.
那些不认识的人,也选了各自的事.
有的选种田,有的选打鱼,有的选盖房子,有的选发呆.
每一个人,都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每一个人,都在过自己的日子.
只有我.
还在两边跑.
一边是爷爷他们,一边是那条龙.
两边都去.
两边都陪.
两边都等.
有一天,爷爷问我:
"九儿,你什么时候选?"
我看着江水.
"不知道."
"不选,就一直这样?"
我点点头.
"也许就一直这样."
爷爷沉默了一会儿.
"也行.反正有时间."
我看着爷爷.
"爷爷,你选了吗?"
他笑了.
"我选了.选等你."
等我.
等我选.
等我定下来.
等我想好.
第十九部分:龙的变化
时间:不知道
位置:门的那一边
事件:龙越来越像人
每天去看它,都能感觉到变化.
它的眼睛,越来越亮.
它的声音,越来越像人.
它的动作,越来越灵活.
它开始会笑了.
会问我今天怎么样.
会告诉我那些光的事.
会说起以前的事,那些当人的事.
有一天,它突然说:
"陈九,我记起来了."
"记起什么?"
"记起我叫什么."
"你叫什么?"
它沉默了一会儿.
"江."
江?
"一个字?"
"对.一个字.江."
江.
那条江的江.
"你以前是江边的人?"
它点点头.
"对.江边的人.守江的."
守江的.
后来,守成了龙.
"江,你还想变回人吗?"
它看着我.
"想."
"那你就变."
"怎么变?"
"你想,就能变."
它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发光.
很亮,很亮.
亮得我睁不开眼.
等我再睁开眼的时候,它不见了.
面前站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
头发白了,脸上有皱纹,穿着一件旧衣服.
和我爷爷差不多年纪.
他看着我,笑了.
那笑容,和它以前一样.
温暖.
安心.
爱.
"陈九."
那声音,是它的.
可现在是人的声音.
"江?"
他点点头.
"是我."
我看着他.
他变回人了.
他真的变回人了.
"你...你怎么变的?"
他想了想.
"因为你想."
"我想?"
"对.你想我变.我就变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以前一样.
可又不一样.
以前是龙的疲惫.
现在是人的温暖.
"江,你自由了."
他点点头.
"自由了."
"那你以后怎么办?"
他看着我.
"和你一起."
"一起?"
"对.一起等.等你选."
等我选.
等我进去.
等我陪他.
等他陪我.
第二十部分:两个选择
时间:江变回人之后
位置:门的那一边
事件:陈九面对选择
江变回人之后,我不再每天两边跑了.
他跟我一起,去爷爷那边.
去老马那边.
去向三那边.
去平原各处.
见那些认识的人.
见那些不认识的人.
他们看见他,都不惊讶.
好像早就知道他会来.
有一天,爷爷问我们:
"九儿,你什么时候选?"
我看着江.
他也看着我.
"爷爷,我选了."
爷爷点点头.
"选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
"选两边."
"两边?"
"对.两边都待.一边是这儿,一边是那儿."
爷爷愣了一下.
"怎么两边都待?"
"江现在是人,可以跟我一起.我们一起,两边跑.一边陪你们,一边守门."
爷爷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好主意."
江也笑了.
"好主意."
从那以后,我们就两边跑.
每天上午,在平原上,陪爷爷他们.
每天下午,去门那边,守着,等人.
晚上,回来,坐在九陈阁门口,看江水.
两个人,一起看.
有时候,爷爷也来.
有时候,老马来.
有时候,向三从水里冒出来.
大家坐在一起,看江水.
聊那些过去的事.
聊那些现在的事.
聊那些永远的事.
日子,就这样过着.
永远过着.
第二十一部分:最后一个
时间:永远
位置:门的那一边
事件:陈江的对话
有一天,门那边,又来了很多人.
一个一个,走进门里.
我和江站在旁边,看着.
等最后一个.
江问我:
"陈九,你说,最后一个,是谁?"
我想了想.
"不知道.也许是千年后,也许是万年后的人."
他看着那片虚空.
"也许是你."
"我?"
"你还没进去."
我看着他.
"我进去了,你怎么办?"
他笑了.
"我陪你进去."
"你不是要守门吗?"
他摇摇头.
"门,不用守了."
"为什么?"
"因为最后一个,是你.你进去了,门就关了."
我看着那片虚空.
那个我每天进进出出的门.
如果我进去,门就关了.
不会再有人来.
不会再有人等.
不会再有人守.
"江,你愿意陪我进去吗?"
他点点头.
"愿意."
"进去之后,我们干什么?"
他想了想.
"过我们的日子."
"什么样的日子?"
他看着我.
"什么样的,都行."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第一天一样.
温暖.
安心.
爱.
"好.我们过."
第二十二部分:告别
时间:永远之后的一天
位置:平原上
事件:陈九和爷爷的告别
决定进去那天,我去找爷爷.
他在小屋门口坐着,看着江水.
"爷爷."
他抬起头.
"九儿."
"我决定了."
他点点头.
"我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笑了.
"从你第一次去看它的时候."
我看着他.
"爷爷,你舍得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舍得.你长大了,该走了."
"可这儿也是家."
"对.这儿是家.那边也是家.两个家,不冲突."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第一天一样.
温暖.
安心.
爱.
"爷爷,我会回来看你的."
他点点头.
"我知道."
我站起来,走了一步,又回头.
"爷爷."
"嗯?"
"谢谢你."
他笑了.
"傻孩子.谢什么."
我走了.
走向江边.
走向门那边.
走向江.
第二十三部分:进门
时间:永远之后的一天
位置:门的那一边
事件:陈九进门
江在门那边等我.
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准备好了?"
他点点头.
"准备好了."
我们一起,朝门里走.
走了几步,我回头看.
那片平原,那些房子,那些人,还在那儿.
爷爷的小屋,冒着炊烟.
老马的船,泊在岸边.
老周的房子,那只八哥在叫.
向三从水里冒出头,看着我.
林墨站在书斋门口,手里拿着笔.
沈明和沈英站在仓库门口,手拉着手.
林深在田里,直起腰,看着我.
那些认识的人,不认识的人,都在看着我.
看着我走.
看着我进门.
看着我去那边.
我朝他们挥挥手.
他们也朝我挥挥手.
然后,我转过身.
走进门里.
第二十四部分:门后
时间:进门之后
位置:门后的世界
事件:陈九看见门后的样子
门后,是我从没见过的地方.
不是虚空.
不是光.
是一片平原.
和那边一样.
可又不一样.
这边的平原,更大,更广,更无边无际.
这边的房子,还没人住.
这边的田,还没人种.
这边的江,还没人看.
"这是哪儿?"
江站在我旁边.
"是这边."
"这边?"
"对.你进来的这边."
我看着那片平原.
"有人吗?"
他摇摇头.
"没有.你是第一个."
第一个.
我成了第一个.
"江,我们以后干什么?"
他想了想.
"盖房子.种田.看江.等人."
"等人?等谁?"
他笑了.
"等那边的人.他们也会来的."
"什么时候?"
他指着远处.
"等他们想来的时候."
我看着那片平原.
大得无边无际.
空得让人心慌.
可他在旁边.
就不慌了.
"江,我们开始吧."
他点点头.
我们朝平原深处走去.
去找一块地方.
盖我们的房子.
种我们的田.
看我们的江.
等那边的人.
第二十五部分:我们的房子
时间:不知道
位置:门后的世界
事件:陈九和江盖房子
我们选了一块地方.
离江不远,视野开阔.
江说,要盖什么样的?
我想了想.
"和九陈阁一样."
他点点头.
我们开始盖.
没有时间,就不急.
一天一点.
慢慢地盖.
江会木工,做了门窗.
我会砌墙,垒了地基.
我们两个人,花了不知道多久,终于盖好了.
和九陈阁一模一样.
门口挂着那块匾.
里面摆着那些收来的东西.
铜钱,瓷片,瓶瓶罐罐.
还有那些年攒下的回忆.
我坐在门口,看着江水.
江在旁边,也看着.
"江."
"嗯?"
"这儿,是我们的家了."
他点点头.
"对.是我们的家."
我看着他的侧脸.
那张脸,和第一次见它时不一样了.
没有疲惫,没有空洞.
只有平静.
和幸福.
"江,你快乐吗?"
他愣了一下.
"快乐?"
"对.快乐."
他想了想.
"不知道.可我知道,和你在一起,很好."
我笑了.
"我也觉得,很好."
第二十六部分:第一批人
时间:不知道多久之后
位置:门后的世界,江边
事件:第一批人来
有一天,江边来了一个人.
是爷爷.
他站在那儿,看着我们.
"爷爷?"
我站起来,跑过去.
"爷爷,你...你怎么来了?"
他笑了.
"想你了,就来了."
"那边呢?"
"那边,还在.我可以两边跑."
我看着他.
和以前一样.
一点没变.
"爷爷,你喜欢这儿吗?"
他看着那片平原.
"喜欢.安静."
"那你要不要在这儿盖房子?"
他想了想.
"盖一间.挨着你们."
我和江帮他盖.
就在我们旁边.
和他在那边的小屋一模一样.
门口种着花,窗台上放着腌菜坛子.
盖好了,他坐在门口,看着江水.
和那边一样.
"爷爷,你以后想住哪儿?"
他想了想.
"两边都住.想你了,就来这边.想他们了,就去那边."
我点点头.
"好."
从那以后,爷爷就两边跑.
像我们一样.
第二十七部分:越来越多的人
时间:不知道
位置:门后的世界
事件:人们陆续过来
爷爷来了之后,其他人也陆续来了.
老马来了,在旁边盖了一条船.
老周来了,在旁边盖了一个鸟笼.
向三来了,在旁边挖了一个水坑.
林墨来了,在旁边盖了一个书斋.
沈明和沈英来了,在旁边盖了一个仓库.
林深来了,在旁边开了一片田.
那些认识的人,不认识的人,都来了.
一个一个,在旁边盖自己的房子.
种自己的田.
过自己的日子.
这边,也越来越热闹了.
和那边一样.
不,比那边还热闹.
因为两边的人,可以来回走.
今天在这儿,明天在那边.
想见谁,就见谁.
想住哪儿,就住哪儿.
永远这样.
永远自由.
第二十八部分:门
时间:永远
位置:门后的世界,江边
事件:陈九看门
有一天,我站在江边,看着那道门.
那道门,还在那儿.
开着.
可已经没有人进来了.
因为最后一个,是我.
我进来了.
门,就不会再有人来了.
"江."
他走过来.
"嗯?"
"门,还开着干什么?"
他看着那道门.
"等."
"等谁?"
他想了想.
"等想过来的人."
"不是已经没人了吗?"
他摇摇头.
"还有.那边的人,想过来,就可以过来."
我明白了.
门,不是等人进来.
是让人来回走.
让两边的人,随时可以见.
随时可以回.
随时可以来.
"江,是你设计的?"
他笑了.
"不是.是它自己这样的."
"它自己?"
"对.它知道,要让人自由."
我看着那道门.
开着.
永远开着.
让人自由.
第二十九部分:永远
时间:永远
位置:门后的世界,江边
事件:陈九和江的永远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一千年,也许一万年.
可日子还是一样过.
每天早晨,在我们的九陈阁醒来.
每天上午,去爷爷那边吃早饭.
每天中午,在平原上走一圈,看看那些人.
每天下午,去江边坐着,看江水.
每天傍晚,回来,坐在门口,继续看江水.
江在我旁边.
永远在.
有时候,爷爷也来.
有时候,老马来.
有时候,向三从水坑里冒出来.
大家坐在一起,看江水.
聊那些过去的事.
聊那些现在的事.
聊那些永远的事.
有一天,我问江:
"江,我们这样,会烦吗?"
他看着我.
"烦?为什么烦?"
"每天都一样."
他笑了.
"一样,不好吗?"
我想了想.
"好."
"那就一直这样."
我点点头.
一直这样.
永远这样.
和他一起.
和爷爷一起.
和所有人一起.
看江水.
过永远.
第三十部分:最后的对话
时间:永远
位置:门后的世界,江边
事件:陈九和江的最后一次对话?不,永远没有最后
有一天,我和江坐在江边.
江水在流,和第一天一样.
"江."
"嗯?"
"你记不记得,第一次见我的时候?"
他想了想.
"记得."
"那时候你是什么样?"
他笑了.
"那时候,我是龙.盘在那儿,等人来."
"等谁?"
"等你."
我看着他.
"你知道会是我?"
他摇摇头.
"不知道.可我知道,会有一个人来."
"来了之后呢?"
"来了之后,我就不是龙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现在和第一次见它时完全不一样了.
没有疲惫,没有空洞.
只有温暖.
只有安心.
只有爱.
"江,你现在快乐吗?"
他想了想.
"快乐."
"什么是快乐?"
他指着江水.
"这个."
指着平原.
"这个."
指着那些房子,那些人.
"这些."
指着我.
"你."
我笑了.
"我也是."
他靠在我肩上.
我们坐着,看着江水.
永远坐着.
永远看着.
永远一起.
远处,爷爷的声音传来:
"九儿,江,吃饭了——"
我们站起来.
手拉着手,朝爷爷的小屋走去.
江水在身后流着.
流过朝天门,流过木洞镇,流过棺材峡,流过那已经空了的江底,流过那些已经回家的人,流过那条龙曾经沉睡过的地方.
一直流到这儿.
流到永远.
流到——
我们永远在一起的地方.
[第一卷·第三章·第二节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