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第一百天
时间:2000年10月,深秋
地点:重庆朝天门,九陈阁
事件:陈九的等待
第一百天了.
从最后一个老人进入玉佩那天算起,到今天,整整一百天.
这一百天里,我没出门,没见人,没做生意.每天就坐在铺子里,盯着那块玉佩看.
玉佩里的十三个人影,也盯着我看.
它们在等我.
等第一百天过去.
等那个日子到来.
我不知道那个日子是哪天,可我知道,快了.
因为玉佩里的光,越来越亮.
刚开始的时候,只有对着月亮才能看见那些人影.后来,白天也能看见了.再后来,不用对着光,也能看见.
现在,就算是半夜,黑灯瞎火,那玉佩也发着淡淡的光.
光里,十三个人影清晰可见.
爷爷在最前面,龙在旁边,后面依次排着:向三,林墨,老马,老周,沈明,林深,还有五个我不认识的人.
它们在等我.
等我进去.
等第十四个.
第一百天那天的傍晚,老马的船出现在江面上.
我已经三个月没见老马了.自从他进了玉佩,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他本人了.
可那船,确实是他的.
船靠了岸,一个老人从船上走下来.
不是老马.
是老马的样子,可那眼神,不对.
他走到我面前,站定.
"陈九."
那声音,是老马的.
可那语气,不对.
"你是..."
"我是老马.也是老马里面的那个."
那个?
玉佩里的那个?
"你...你怎么出来了?"
老马笑了笑.
"第一百天了,该出来了."
"出来干什么?"
老马看着江面.
"等那条龙."
那条龙.
真的要回来了?
"它什么时候回来?"
老马摇摇头.
"不知道.可快了."
他走到我身边,和我一起看着江水.
"陈九,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要等你吗?"
"为什么?"
"因为你是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
这句话,我听了很多次了.
可我还是不懂.
"最后一个干什么?"
老马看着我.
"最后一个——开门."
开门?
开什么门?
那条路不是已经开了吗?
两条龙不是已经走了吗?
"那条路,只是开了一半."老马说,"真正的门,还没开."
"什么门?"
老马指着江水.
"江底的门."
江底还有门?
"你不是下去过吗?"老马说,"那里面,还有一扇门."
我想起来了.
第一次下去的时候,见过那扇门.
石门上刻着龙,门缝里往外渗水.
门那边,就是龙沉睡的地方.
"那扇门,不是开着吗?"
老马摇摇头.
"开着的是外面的门.里面的门,还没开."
"里面的门?"
"对.那扇门后面,才是龙真正来的地方."
龙真正来的地方.
不是江底,不是海里,是——更远的地方.
"那扇门,怎么开?"
老马看着我.
"用你."
我?
"用你的命,开那扇门."
我的命.
我沉默了一会儿.
"开了之后呢?"
老马没有回答.
他看着江面,眼神有些空洞.
"开了之后,我们就都自由了."
都自由了.
那些游魂,那些石像,那些在玉佩里等了几千年的人.
都自由了.
"老马,"我说,"你怕死吗?"
老马笑了笑.
"怕.可有些事,怕也得做."
这句话,他也说过.
那年在棺材峡,他也是这么说的.
"老马,你在里面等了多久?"
"从进去那天算,到今天,九个月."
九个月.
不长.
可对里面的人来说,也许很长.
"里面是什么感觉?"
老马想了想.
"像是在做一个梦.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只有一件事——等你."
等我.
等我进来.
等我把那扇门打开.
等它们都自由.
"老马,你恨我吗?"
老马愣了一下.
"恨你?为什么?"
"让你们等了这么久."
老马笑了.
"傻孩子.等你是我们自己的选择.你不来,我们就一直等.等一千年,一万年,也等."
他看着我的眼睛.
"你知道吗,在里面等,和在江底等,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在江底等,是孤独的.只有自己一个人,跪在那儿,不知道要等多久.可在玉佩里等,是大家一起等.爷爷在前头,龙在旁边,我们几个在后头.看着你,等着你,不孤单."
不孤单.
我明白了.
"老马,那你今天出来,是要带我走吗?"
老马摇摇头.
"不是今天.是那天."
"哪天?"
老马指着天上的月亮.
"月圆那天."
月圆.
还有五天.
"那五天之后,我就进去?"
老马点点头.
"五天之后,月圆之夜,你带着玉佩,去棺材峡.到那洞口下面,喊三声'开门'.门就会开.你进去,走到最里面,找到那扇石门.用你的血,涂在门上.门就开了."
"然后呢?"
"然后你就进去.进去之后,你就自由了."
"那些在玉佩里的人呢?"
"也自由了."
"那条龙呢?"
"也自由了."
我看着江水.
五天.
还有五天.
五天后,我就要进去了.
再也不会回来.
"老马,我进去之后,会变成什么?"
老马沉默了一会儿.
"会变成光."
"光?"
"和那条龙一样的光.照亮那片黑暗的光."
我看着玉佩里的十三个人影.
爷爷在看着我.
龙在看着我.
向三在看着我.
他们都在等我.
等了很久了.
"老马,"我说,"我知道了."
老马点点头.
他转身,朝江边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
"陈九,五天后,我在洞口等你."
他走进江里,消失了.
我站在码头上,看着那黑沉沉的江水.
五天.
还有五天.
第二部分:五天的准备
时间:2000年10月,五天倒计时
地点:重庆朝天门,九陈阁
事件:陈九的告别
第一天.
我把铺子收拾了一遍.
那些收来的铜钱,瓷片,瓶瓶罐罐,该擦的擦,该摆的摆.
这些东西跟了我十几年,要走了,得把它们收拾好.
收拾到一半,看见一个东西.
那块青铜残片.
向三第一次来找我时给我看的那块.
后来老马也有一块,周德海也有一块,最后都到我手里了.
我把三块残片拼在一起.
拼成一个圆盘.
圆盘上刻着一条龙.
三爪龙.
和玉佩里那条一模一样.
我把圆盘收好,放在柜台上.
也许最后那天,用得上.
第二天.
我去看老周的八哥.
老周死后,那只八哥没人喂,一直在我这儿养着.
它还是那几句话:"你好""吃饭没""周德海""陈九,吃饭没".
我喂它最后一次.
"八哥,"我说,"我要走了."
八哥歪着头看我.
"去哪儿?"
"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还回来吗?"
我想了想.
"不回来了."
八哥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说:"周德海."
我知道,它在替老周说话.
老周在说:去吧.
我点点头.
"八哥,你也保重."
第三天.
我写了一封信.
给谁?不知道.
也许给以后看见这封信的人.
信里写了这些年的事,从1995年遇见向三开始,到2000年十月这一天结束.
写完之后,我把信压在柜台的抽屉里.
也许有一天,会有人打开这抽屉,看见这封信.
也许那个人,也会像我一样,去那个地方.
也许不会.
我不知道.
第四天.
我去江边站了一天.
从早上到晚上,看日出,看日落,看月亮升起来.
江水还是那样流,不紧不慢.
可我知道,它底下有东西.
那扇门.
那条龙.
那些等我的人.
月亮升到半空的时候,我把玉佩拿出来看.
十三个人影,还在.
它们在看我.
等我.
等明天.
我对着玉佩说:
"爷爷,明天我就来了."
那十三个人影,同时点了点头.
它们在说:好.
我们等你.
第三部分:月圆之夜
时间:2000年10月,月圆之夜
地点:重庆朝天门码头
事件:出发
第五天.
傍晚的时候,我锁好铺子,走到江边.
月亮还没出来,天边有一片暗红.
江水泛着那暗红的光,像血.
老马站在码头上,等我.
不,不是老马.
是老马的样子,可里面是老马的那个.
"陈九."
"老马."
我们并排站着,看着江水.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老马点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块玉佩.
十三个人影在里面,静静地站着.
"拿着."他说,"路上用."
我接过玉佩,挂在脖子上.
"走吧."
我们一起朝江边走.
走进江里.
水没过脚踝,没过膝盖,没过腰,没过胸口.
我没停.
一直往前走.
往前走.
往江底走.
往那条龙沉睡的地方走.
往我该去的地方走.
第四部分:第三次进入
时间:2000年10月,月圆之夜
位置:江底龙宫
事件:陈九第三次进入龙宫
这一次,和以前都不一样.
江水没有打开,我也没有沉下去.
我只是走.
一步一步,走在江底.
周围是水,可我能呼吸.
周围是黑暗,可我能看见.
那块玉佩发着光,照亮前面的路.
走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了一个东西.
那个洞口.
山壁上的洞口.
可它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黑漆漆的,现在是亮堂堂的.
洞里发着光,绿色的光.
和玉佩里的一模一样.
"进去吧."老马说.
我走进洞里.
洞里还是那条走廊,两边还是那些画.
可画的内容变了.
以前刻的是那条龙的故事.
现在刻的是——我的故事.
第一幅画:一个婴儿,趴在江边的石头上,被人捡起来.
那是爷爷.
第二幅画:那个婴儿长大,跑船,结婚,生子.
第三幅画:他的儿子长大,也跑船,结婚,生子.
第四幅画:他的孙子,就是我,站在江边,看江水.
第五幅画:我第一次走进这个洞.
第六幅画:我第二次走进这个洞.
第七幅画:我站在那扇石门前,手放在门上.
第八幅画:门开了.
第九幅画:我走进去.
第十幅画: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光.
走廊的尽头,是那个大殿.
石像还在,可它们站起来了.
以前跪着,现在站着.
它们站在两边,排成两排,像是在夹道欢迎.
我走过它们中间.
它们的眼睛,跟着我转.
它们在看我.
在等.
等我走到那扇门前.
大殿的尽头,是那扇石门.
还是那么大,那么重,门上还是刻着那条龙.
可门缝里,不再渗水了.
门缝里,渗着光.
绿光.
和玉佩里一样的光.
我走到门前,站定.
身后,老马的声音响起:
"陈九,把血涂上去."
我咬破手指,把血涂在门上.
门上的龙,动了.
它睁开眼睛,看着我.
然后,门开了.
第五部分:门后
时间:进入门后的瞬间
位置:门后的世界
事件:陈九看见真相
门后,不是我想象的那样.
没有龙,没有游魂,没有石像.
只有一片虚空.
无边无际的虚空.
虚空中,有一点光.
很微弱,很远.
可它在朝我移动.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于,那光到了我面前.
是一条龙.
和江底那条一模一样.
可它更老,更大,更——疲惫.
它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不是等待,是——告别.
"你来了."
"我来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那条龙.去海里的那条."
"不对."
不对?
"我不是去海里的那条.我是江底那条."
江底那条?
那条不是已经走了吗?
"走了.又回来了."
"为什么?"
因为路的那一头,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我另一半,不在那里."
"在哪儿?"
龙沉默了一会儿.
"在你身上."
我身上?
"你就是我另一半."
我愣住了.
"我?"
"你是我的鳞片.最后一片."
"可爷爷说,他是最后一片."
"你爷爷是倒数第二片.你是最后一片."
我看着它.
"那...那些玉佩里的人呢?"
"他们都是我的鳞片.每一片,都是曾经下去过的人.他们在等我.等我来接他们."
"接他们去哪儿?"
龙抬起头,看着虚空深处.
"回家."
"家在哪儿?"
龙没有回答.
它转过身,朝虚空深处游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
"跟我来."
我跟上去.
第六部分:虚空中的光
时间:未知
位置:虚空深处
事件:陈九见到那道光
跟着龙,走了很久.
不知道多久,也许几天,也许几年.
终于,前面出现了一道光.
比玉佩里的光更亮,比月亮更亮,比太阳更亮.
那光里,有无数个人影.
密密麻麻,数不清.
它们在跳舞,在唱歌,在笑.
在迎接什么.
龙停下来了.
"到了."
"这是哪儿?"
"是家."
我看着那道光.
"那就是家?"
"那就是."
"里面那些人是谁?"
龙沉默了一会儿.
"是等了几千年的人."
"等谁?"
龙看着我.
"等你."
等我?
"你是最后一片.你来了,门就开了.门开了,他们就能进去了."
我看着那道光.
那些跳舞的人影,越来越清晰.
我看见了.
爷爷.
老周.
老马.
向三.
林墨.
沈明.
林深.
还有那些我不认识的人.
他们都在光里,朝我招手.
在叫我.
进去.
和他们一起.
"龙,"我说,"你也进去吗?"
龙摇摇头.
"我进不去."
"为什么?"
"我是守门的.门开了,我就得留在这儿."
"留在这儿干什么?"
等下一批.
下一批.
还有下一批?
"门会一直开着.会有人不断来.我得一直守着."
我看着它.
那双眼睛,和我第一次见它时一样.
疲惫,又坚定.
"龙,你守了多少年了?"
"不知道.很久了."
"累吗?"
它沉默了一会儿.
"累."
"那为什么还要守?"
它看着我.
"因为有人要回家."
有人要回家.
这句话,让我心里一酸.
"龙,"我说,"谢谢你."
它点点头.
"去吧.他们在等你."
我朝那道光走去.
越走越近,越走越亮.
终于,走进那光里.
第七部分:光里
时间:进入光的瞬间
位置:光的世界
事件:陈九与爷爷重逢
光里,是另一个世界.
没有上下,没有前后,没有时间.
只有存在.
那些跳舞的人影,停下来,看着我.
爷爷在最前面.
他朝我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九儿."
"爷爷."
我们面对面站着,互相看着.
和江边那次不一样,这次是真的.
真的爷爷,真的我.
"九儿,"爷爷说,"你终于来了."
"爷爷,我等了好久."
"我知道."
"你等了我多久?"
爷爷想了想.
"从1985年开始,十五年."
十五年.
他在下面等了十五年.
"爷爷,苦吗?"
爷爷摇摇头.
"不苦.因为知道你会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爷爷,我们现在去哪儿?"
爷爷指着光深处.
"去那边."
"那边是什么?"
"是家."
家.
那个字,听了很多次,可一直不明白.
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家,就是有人在等你.
家,就是不用再等了.
"爷爷,你带我去."
爷爷点点头.
他拉着我的手,朝光深处走去.
那些跳舞的人影,跟在我们后面.
一起走.
往家走.
第八部分:家
时间:未知
位置:光的最深处
事件:陈九看见真正的家
走了很久.
也许一瞬,也许万年.
终于,前面出现了一个地方.
不是光,不是影,是——真实.
一片平原,无边无际.
平原上,有房子,有树,有河,有山.
和人间一模一样.
可又不一样.
这里的房子,不会倒.
这里的树,不会枯.
这里的河,不会干.
这里的山,不会变.
它们永远在那儿.
等.
等人来住.
等人来看.
等人来——回家.
爷爷停下来.
"九儿,到了."
我看着那片平原.
"这就是家?"
"这就是."
"那些人呢?那些在玉佩里的?"
爷爷指着平原上那些房子.
"他们都在那儿.每家一间.自己盖的."
自己盖的?
"在这儿,你想住哪儿,就自己盖.想盖什么样的,就盖什么样的."
我明白了.
家,不是别人给的.
是自己造的.
"爷爷,你的房子在哪儿?"
爷爷指着远处一间小屋.
"那儿."
我们一起走过去.
小屋不大,木头搭的,门口种着几棵花.
和爷爷在木洞镇住的那间一模一样.
"爷爷,你还按原来的样子盖的?"
爷爷点点头.
"习惯了."
我们在门口坐下,看着那片平原.
远处,那些后来的人也在盖房子.
老马在盖船形的,老周在盖鸟笼形的,向三在盖水鬼形的.
每个人,都在盖自己喜欢的房子.
"爷爷,"我说,"我盖什么样的?"
爷爷看着我.
"你想盖什么样的?"
我想了想.
"和九陈阁一样."
爷爷笑了.
"那就盖."
我站起来,看着那片平原.
找一个地方,盖我的九陈阁.
可那个地方在哪儿?
爷爷指着不远处的一块空地.
"那儿.离我近,离江也近."
离江近.
"这儿还有江?"
"有.什么都有.和人世间一样,可又不一样."
我朝那块空地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
"爷爷,你陪我盖?"
爷爷站起来,跟上来.
"陪你."
我们一起走向那块空地.
身后,那些光里的人,也在忙碌着.
他们在盖自己的房子.
在等自己的家人.
在过自己的日子.
在这永远的家.
第九部分:江边
时间:未知
位置:家的世界,江边
事件:陈九看见那条江
我的房子,盖了多久?
不知道.
也许一天,也许一年.
可在这儿,时间没有意义.
盖好了.
和九陈阁一模一样.门口挂着那块匾,里头摆着那些收来的东西.
老马路过的时候,探头看了看.
"陈九,你这铺子,跟人间那个一模一样."
"就是照着那个盖的."
老马点点头.
"好.看着亲切."
他走了,去盖他的船.
我在铺子里坐着,看着门口.
门口是一条江.
和人世间那条一样,不紧不慢地流着.
可这条江,底下什么都没有.
没有龙,没有游魂,没有石像.
只有水.
干净的水.
我看着那条江,发了很久的呆.
爷爷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想什么?"
"想那条龙."
"哪条?"
"守门那条."
爷爷沉默了一会儿.
"它还在那儿?"
"在.它说它得守着."
爷爷点点头.
"它守了好多年了."
"爷爷,它什么时候能进来?"
爷爷摇摇头.
"不知道.也许永远."
"为什么?"
爷爷看着我.
"因为它是守门的.门开着,它就不能进来."
我不懂.
"那...它就一直守下去?"
爷爷点点头.
"一直守下去."
我看着江水.
那条龙,还在那儿.
在门那边,守着.
等下一批人.
等下一批要回家的人.
"爷爷,我能去看它吗?"
爷爷想了想.
"能.可你得回去."
"回去?"
"回人间.从那儿再去."
我看着江水.
回去.
回人间.
再下一次江.
再走一次那条路.
"爷爷,我还能回来吗?"
爷爷点点头.
"能.这门,是双向的.能进,也能出."
我站起来.
"爷爷,我想去看它."
爷爷也站起来.
"那就去."
他拉着我的手,朝江边走.
走到江边,我回头看.
我的九陈阁,在那儿.
爷爷的小屋,在旁边.
老马的船,老周的鸟笼,向三的水鬼窝,都在远处.
一切都好好的.
等我回来.
"爷爷,我走了."
爷爷点点头.
"去吧.看完就回来."
我走进江里.
水没过脚踝,没过膝盖,没过腰,没过胸口.
我没停.
一直往前走.
往前走.
往那条龙守门的地方走.
往门那边走.
往我来的地方走.
第十部分:重逢
时间:未知
位置:门的那一边
事件:陈九再次见到守门的龙
走出江水,我又站在那扇门前.
门开着.
门那边,那条龙还在.
它盘在那儿,头低着,像是睡着了.
可我一走近,它就睁开了眼睛.
"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看见他们了?"
"看见了.都好好的."
龙点点头.
"那就好."
我看着它.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疲惫.
"龙,你累吗?"
它沉默了一会儿.
"累."
"那你怎么不进来?"
它抬起头,看着远处.
"我不能."
"为什么?"
它没有回答.
我走到它身边,坐下来.
"我陪你一会儿."
它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有些惊讶.
"你...愿意陪我?"
"愿意."
我们并排坐着,看着那片虚空.
很久很久.
谁也没说话.
最后,它开口了:
"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愿意陪我的."
"第一个?"
"其他人,都急着进去.只有你,回来了."
我看着它.
"那你为什么不进去?"
它沉默了很久.
"因为有人在等我."
"谁?"
"他们."
他们?
那些还没来的人?
"门开着,他们才能进来.我走了,门就关了."
"所以你得一直守着?"
"一直守着."
"守到什么时候?"
"守到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要回家的人.
"最后一个是谁?"
它看着我.
"不知道.也许是千年后,也许是万年后."
"那你得等很久."
"习惯了."
我看着它.
那双眼睛,突然不那么疲惫了.
有一点光.
很微弱.
可它在那儿.
"龙,"我说,"我会来看你的."
它愣了一下.
"你...会来?"
"会.我回去盖好房子,就来看你."
它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愿意?"
"愿意."
它沉默了.
然后,它把头靠在我肩上.
"谢谢你."
我拍拍它的头.
"不用谢."
我们坐着,很久很久.
直到远处,传来爷爷的声音:
"九儿,该回来了."
我站起来.
"龙,我走了."
它抬起头,看着我.
"还会来吗?"
"会."
我朝门那边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
它还在那儿,看着我.
等我回来.
我点点头.
然后,走进门里.
第十一部分:永远的等待
时间:未知
位置:家的世界,江边
事件:陈九的日常
从那以后,我就住在这儿了.
每天,在九陈阁里坐着,看门口那条江.
有时候,爷爷来串门.
有时候,老马来喝酒.
有时候,老周来说他那只八哥.
有时候,向三来聊他在江底见过的事.
日子过得平静,像江水一样,不紧不慢.
每隔几天,我就去看那条龙.
穿过江水,走过门,坐在它身边,陪它一会儿.
它还是那么累,还是那么疲惫.
可每次看见我,它眼睛里的光就会亮一点.
有一次,我问它:
"龙,你在这儿等了多久了?"
它想了想.
"不记得了.很久很久."
"你想进去吗?"
它沉默了一会儿.
"想."
"那为什么不进去?"
它看着我.
"因为还有人没来."
"还要等多久?"
"不知道."
我看着它.
"我陪你等."
它点点头.
"好."
我们一起坐着,看着那片虚空.
虚空的远处,偶尔会有一点光.
那是新的灵魂,在朝这边走.
每有一点光出现,龙就会站起来,看着那个方向.
等人走近了,它就开门.
让人进去.
等人进去了,它就回来,继续盘着.
继续等.
下一个.
下下个.
直到永远.
有一次,我问它:
"龙,你见过最后一个吗?"
它摇摇头.
"没有.也许永远不会来."
"那你怎么办?"
它看着我.
"就一直等."
我看着它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
只有平静.
等待的平静.
"龙,"我说,"你真了不起."
它愣了一下.
"了不起?"
"等了这么久,还在等.换了我,早就不等了."
它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把头靠在我肩上.
"因为有你在."
有我在.
会来看它.
会陪它.
会等.
我们一起等.
第十二部分:第十四个影子
时间:不知道
位置:家的世界,江边
事件:陈九看见自己的影子
有一天,我坐在九陈阁门口,看着江水.
爷爷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九儿."
"爷爷."
我们看着江水,沉默了一会儿.
爷爷突然问:
"你玉佩呢?"
玉佩?
我摸脖子上.
那块玉佩,还在.
可它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里面只有十三个人影.
现在,里面多了一个.
第十四个.
是我.
我自己的影子,也在里面了.
"爷爷,这..."
爷爷笑了笑.
"你早就进来了.只是自己不知道."
我愣住了.
"什么时候?"
"从你第一次走进那道光的时候."
那道光.
那个家的世界.
从那以后,我就进来了.
"那...那我现在是谁?"
爷爷看着我.
"你是你.也是那第十四个影子."
我不懂.
可爷爷说:
"在这儿,你就是影子.影子,就是你."
我看着玉佩里的自己.
那个我,也在看着我.
和爷爷他们一样,站在那儿,等着.
等什么?
等我自己?
还是等别人?
"爷爷,我什么时候出去的?"
爷爷想了想.
"你从来没出去过.你一直在这儿."
"那...那条龙那边那个我,是谁?"
爷爷笑了.
"那是你的心."
我的心?
"你把自己的心,留在那儿陪它了."
我明白了.
那个会去看龙的我,不是真的我.
是我的心.
我的心,在那儿陪它.
"爷爷,那它知道吗?"
爷爷点点头.
"知道.所以它才那么感激你."
我看着江水.
那条龙,知道.
知道陪它的,是我的心.
可它还是感激.
因为它太孤独了.
孤独了那么久.
终于有人愿意陪它.
即使是心,也是好的.
"爷爷,我能一直陪着它吗?"
爷爷看着我.
"能.只要你愿意."
"我愿意."
爷爷点点头.
"那就一直陪着."
我站起来,朝江边走去.
要去看看它.
看看我的心.
看看那条孤独的龙.
第十三部分:永远的陪伴
时间:不知道
位置:门的那一边
事件:陈九的心和那条龙
穿过江水,走过门,我又来到它面前.
它还是盘在那儿,头低着.
可我一走近,它就抬起头.
"你来了."
"来了."
我在它身边坐下.
它把头靠在我肩上.
我们坐着,看着那片虚空.
很久很久.
谁也没说话.
最后,它开口了:
"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愿意陪我的."
"我知道.你说过."
"你是第一个愿意一直陪我的."
我看着它.
"我会一直陪的."
它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说了一句我从没听过的话:
"谢谢你."
那声音,不是以前那种空洞的声音.
是真实的.
有感情的.
像一个人.
像爷爷说话那样.
"龙,"我说,"你现在像人了."
它愣了一下.
"像人?"
"对.像人一样说话,像人一样有感情."
它想了想.
"也许是因为你."
"因为我?"
"你的心在这儿.你的心,是人."
我明白了.
我的心,在陪它.
我的心,是人的心.
它在学着做人.
学着像人一样,有感情.
学着像人一样,说话.
学着像人一样,爱.
"龙,"我说,"你喜欢这样吗?"
它沉默了一会儿.
"喜欢."
"喜欢什么?"
"喜欢你陪着我.喜欢像人一样."
我笑了.
"那就一直像下去."
它点点头.
我们一起坐着,看着那片虚空.
虚空的远处,偶尔有一点光.
那是新的灵魂,在朝这边走.
每有一点光出现,它就站起来,看着那个方向.
等人走近了,它就开门.
让人进去.
等人进去了,它就回来,继续盘在我身边.
继续靠着我.
继续陪着我.
继续学着做人.
继续爱.
我摸着它的头.
"龙,你真好."
它看着我.
"你真好."
我们相视而笑.
在这永远的等待里.
在这永远的陪伴里.
在这永远的爱里.
第十四部分:尾声
时间:不知道
位置:家的世界,江边
事件:陈九的最后一天?
没有最后一天.
在这儿,每一天都一样.
可每一天,又都不一样.
不一样的是,那条龙越来越像人了.
它会笑了.
会说话了.
会看着我的眼睛,问我今天好不好.
会等我来看它.
会盼着我来.
会有感情.
会爱.
有一天,它问我:
"你什么时候会走?"
我愣了一下.
"走?去哪儿?"
"你不是说,你只是心在这儿.真正的你,还在那边."
我想了想.
"真正的我,也在那边.可那个我,就是我.这个心,也是我.两个都是我."
它不明白.
我继续说:
"就像你.你是守门的龙,也是我的朋友.两个都是你."
它想了想.
"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你."
"明白我什么?"
它看着我.
"明白你为什么愿意陪我."
"为什么?"
"因为你也是孤独的."
我沉默了.
它说得对.
我也是孤独的.
在人世间,孤独.
在这儿,不孤独.
因为有它.
有爷爷.
有老马,老周,向三,还有那些后来的人.
可在这儿,我还是会想它.
想它在那儿,一个人守着.
等.
等.
等.
所以我把心留在这儿.
陪它.
一起等.
"龙,"我说,"你会一直等我吗?"
"会."
"永远?"
"永远."
我点点头.
那就永远.
永远在这儿.
永远在那边.
永远的陪伴.
永远的爱.
远处,爷爷在喊我:
"九儿,该回去了."
我站起来.
"龙,我走了."
它抬起头,看着我.
"明天还来吗?"
"来."
"后天呢?"
"也来."
"永远呢?"
"永远来."
它笑了.
那个笑容,和爷爷一样,和老马一样,和所有那些人一样.
温暖.
安心.
爱.
我走进门里.
回到我的九陈阁.
坐在门口,看着江水.
江水那边,它在等我.
永远等我.
第十五部分:永远
时间:永远
位置:家的世界,江边
事件:永远的等待,永远的陪伴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一千年.
也许一万年.
也许更久.
那条龙,还是在那儿.
守着门.
等着人.
可它不再孤独了.
因为每天,我都会去看它.
每天,它都在等我.
每天,我们一起坐着,看着那片虚空.
看着那些新的灵魂,一个一个走进门里.
看着他们,走向自己的家.
看着他们,盖自己的房子.
看着他们,过自己的日子.
它问我:
"你烦不烦?"
"烦什么?"
"天天陪我."
我看着它.
"不烦."
它把头靠在我肩上.
"谢谢你."
"不用谢."
我们坐着.
永远坐着.
永远的陪伴.
永远的爱.
远处,江水流着.
流过朝天门,流过木洞镇,流过棺材峡,流过那已经空了的江底,流过那些已经回家的人,流过那条龙曾经沉睡过的地方.
一直流到这儿.
流到永远.
流到——
我们永远在一起的地方.
[第一卷·第二章·第三节点 完]
